第2章 軍醫賬中------------------------------------------，是一排連綿的帳篷，比起中軍大帳的威嚴，這裡顯得樸素許多。帳簾是用粗布縫製的，門口掛著一串串曬乾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滿噹噹的藥櫃。櫃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個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簽，寫著藥材的名字。帳中央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板床，那是給傷兵躺臥用的。床邊的矮幾上放著藥臼、藥罐、紗布、銀針等物，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喲，高大夫來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帳內傳來。蘇念卿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他生得五大三粗，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卻絲毫不影響他臉上的笑意。“老周。”高明笑著拱手，“好久不見。”“高大夫，您可算來了！”周大勇——便是這中年男人——大步上前，握住高明的手使勁搖晃，“咱們軍醫帳就指著您呢！前陣子仗打得凶，藥材緊缺，那些小子們又不懂醫術，亂用藥，出了不少岔子……”：“放心，有我在，不會出大亂子。”，視線落在蘇念卿身上，打量了一番：“這位是……”“這是我的徒弟，蘇念。”高明道，“念卿，這是周大勇周醫官，軍醫帳裡的老人了，醫術精湛，你跟著他多學學。”：“蘇念見過周醫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喲，這小子生得可真白淨，跟個大姑娘似的。”他說著，伸手在蘇念卿肩上拍了一下，“行，以後跟著我，有不懂的儘管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咱們軍醫帳可不養閒人，你能吃多少苦，就能學多少東西。”，卻不惱，反而笑了：“多謝周醫官提點，蘇念記下了。”，點了點頭：“有點意思。”——有個沉默寡言的老軍醫叫孫叔，有個年輕些的醫徒叫阿貴，還有兩個負責打雜的小兵，叫石頭和小六。眾人對這位新來的“白淨小子”都頗為好奇，七嘴八舌地問了不少問題，蘇念卿一一作答，不多時便和大家熟絡起來。，蘇念卿便跟著周大勇開始熟悉軍醫帳的日常事務。“咱們軍醫帳的活，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周大勇揹著手走在前麵，邊走邊說，“每日卯時起床，辰時開始巡診。輕傷的就地處理，重傷的留下觀察。若是遇上大戰，那就有的忙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念卿一眼：“對了，你是新人，按規矩得從巡診開始做起。走，我帶你去傷兵營看看。”
蘇念卿點點頭，跟著周大勇穿過一片片營帳。
傷兵營比軍醫帳更簡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合的氣息。躺在木板床上的傷兵們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沉沉睡去，有的則睜著眼睛發呆。
周大勇帶著蘇念卿一個個看過去，邊看邊指點：“這個是槍傷，已經結痂了，再養幾天就能歸隊；這個是刀傷，需要每日換藥；這個是燙傷，你看他手上那塊——”
話冇說完，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周大勇，你磨蹭什麼呢？我這胳膊都疼了大半天了，也不見你來給我看看！”
蘇念卿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老兵正坐在角落的床上，斜著眼睛瞪他們。這老兵約莫五十來歲，滿臉橫肉，左臂上纏著繃帶，看樣子是受了傷。
周大勇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快步走了過去：“老張頭，您這胳膊怎麼了？我這就給您看看——”
“少跟我套近乎！”老兵——也就是老張頭——一把甩開他的手，哼了一聲，“上次就是你給我看的，結果越看越嚴重！要不是我自己命大，早去見閻王了！”
周大勇臉色一白：“老張頭，上次那傷是你自己亂動才——”
“我亂動？你少推卸責任！”老張頭越說越氣，嗓門越來越大，“我看你們軍醫帳就是一群庸醫！就知道糊弄人！”
周圍不少傷兵都被這動靜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看了過來。周大勇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知如何解釋。
蘇念卿在一旁看著，微微皺了皺眉。
她上前一步，輕聲道：“這位老伯，能否讓蘇念看看您的傷勢？”
老張頭斜眼看她：“你又是哪根蔥？”
“新來的軍醫。”蘇念卿不卑不亢，“蘇念雖是新人，但跟著師父學醫多年，不敢說醫術精通，些許常見的傷病還是能看的。”
“就你？”老張頭冷哼一聲，“毛都冇長齊呢，還敢在我麵前充大尾巴狼？”
蘇念卿也不惱，隻是淡淡道：“老伯若是不信，蘇念也冇有辦法。隻是您這胳膊，拖得越久越難治。疼的是您自己，不是我。”
老張頭一愣。
他打量了蘇念卿一番，見她雖然年輕，但說話不卑不亢，神態從容，倒不像是胡說八道的樣子。他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把手伸了出來：“行，那你給我看看。要是看不出來什麼名堂，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念卿上前，輕輕解開他胳膊上的繃帶。
老張頭的傷口在左前臂，約莫三寸長，已經結痂，但周圍的麵板微微發紅，看起來有些發炎的跡象。蘇念卿伸出兩根手指，在傷口周圍輕輕按壓，一邊問：“這裡疼不疼？”
“嘶——”老張頭倒吸一口涼氣，“疼！”
蘇念卿又按了幾個地方，老張頭都喊疼。她收回手，沉吟片刻，道：“老伯這傷不是舊傷複發，而是繃帶纏得太緊，氣血不通，導致傷口周圍淤血腫脹。”
“胡說！”老張頭瞪眼，“我這繃帶是你纏的？”
“自然不是我。”蘇念卿淡淡道，“但老伯您想想，這繃帶纏了多久？是否一直冇有鬆開過？”
老張頭一愣，回想起來，似乎確實是這麼回事——上次換藥之後，他嫌麻煩，就一直冇讓人動過這繃帶。
蘇念卿繼續道：“傷口癒合需要氣血通暢，繃帶纏得太緊，反而會阻礙癒合。您這傷口本不是什麼大傷，就是被這繃帶給耽誤了。”
她說著，從藥箱裡取出一把小剪刀，輕輕剪開那層已經發緊的繃帶，又取出一些消腫止痛的藥膏，仔細地塗抹在傷口周圍。
老張頭起初還一臉不屑，但隨著蘇念卿的手法越來越輕柔，胳膊上的那種緊繃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的舒適感。他原本緊皺的眉頭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怎麼樣？”蘇念卿問，“還疼嗎？”
老張頭動了動胳膊，愣了愣，然後乾咳一聲：“嗯……好像是不那麼疼了。”
蘇念卿微微一笑，重新給他包紮好傷口：“老伯，這幾天傷口會有點癢，那是癒合的征兆，切記不要用手去撓。另外，每日要換一次藥，每次換藥時把繃帶鬆一鬆，讓氣血通暢。”
老張頭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半晌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嘟囔了一句：“冇想到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圍觀的傷兵們原本看熱鬨的心態漸漸變成了佩服，紛紛交頭接耳：
“這新來的小軍醫，手法不錯啊！”
“可不，看老張頭那表情，這回是真服氣了。”
“聽說是什麼高大夫的徒弟，果然名師出高徒啊！”
周大勇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湊到蘇念卿耳邊，低聲道：“小子，乾得漂亮！老張頭這人最是難纏，冇想到被你三言兩語就治服了。”
蘇念卿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傍晚時分，高明來軍醫帳看蘇念卿。
此時帳中已經安靜下來，傷兵們大多睡了，隻有幾個重傷的還在低聲呻吟。蘇念卿正在整理藥材，把今天用過的藥具一一清洗歸位。
“累不累？”高明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不累。”蘇念卿搖搖頭，“今天學到了不少東西。”
高明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老張頭那人脾氣雖然臭，但醫術上挑不出毛病。你能讓他服氣，不簡單。”
蘇念卿垂下眼簾：“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高明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念卿，為師再叮囑你一句——這軍營裡，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你醫術好是好事，但切記鋒芒不可太露。”
蘇念卿一怔：“師父的意思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明壓低聲音，“這營裡藏龍臥虎，你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也不知道誰看誰不順眼。低調些，總是冇錯的。”
蘇念卿想起今天在傷兵營的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念卿記下了。”
高明又看了看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
這個動作做完，兩人都是一愣。
高明很快收回手，神色如常：“早些休息吧，明日還有的忙。”
“是，師父。”
高明轉身離去。
蘇念卿站在原地，望著師父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三年來，師父待她如親女，從未有過任何苛責。她知道，師父是這世上唯一知道她是女兒身的人，也是她最親近的人。
她一定要小心，絕不能讓師父為她擔心。
更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