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鎮來客------------------------------------------，邊鎮的官道上揚起一片薄薄的塵土。，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內坐著一老一少，老者約莫五十開外，麵容清臒，鬚髮半白，一雙眼卻精光內斂；少者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衫，正微微闔著眼，似在養神。，正是蘇念卿。而她身邊的老人，便是她的養父兼師父——高明。“念卿，”高明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再有半日路程，就到虎威大營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嗯”了一聲，卻冇有說話，隻是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荒涼的原野。。，至今仍是她腦海中一片揮之不去的空白。她隻依稀記得滔天的巨浪、冰涼的海水、然後便是無儘的黑暗。等她再醒來時，便已躺在這位老軍醫的茅屋中，渾身是傷，什麼也不記得。。，不知怎的收養了她，還給她取了“蘇念卿”這個名字，教她辨認草藥、研習醫術。三年來，她跟著高明走南闖北，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失憶之人，變成了能獨當一麵的軍醫。“師父，”蘇念卿放下車簾，轉頭看向高明，“到了軍營，真的要用蘇念這個名字嗎？”，點了點頭：“你是我高明收的徒弟，我自然要向主帥舉薦你。不過……蘇念比蘇念卿方便些，省去許多口舌。”，冇有再問。。，本就是欺君之罪。若非萬不得已，高明絕不會帶她來這裡。但邊鎮實在缺醫少藥，師父年事已高，她不忍讓他獨自奔波，這才女扮男裝，跟了來。“念卿，”高明忽然正色道，“為師要再叮囑你一次。”
蘇念卿連忙坐直身子：“師父請說。”
“入了軍營，你便是男子蘇念，十七歲，高明的徒弟。”高明一字一句說得極慢，“軍營不比江湖，那裡是男人的世界，刀劍無眼，規矩森嚴。你的一言一行，都要像一個男人，萬萬不可露出破綻。”
“我明白。”
“還有，”高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虎威大營的主帥是蕭老將軍的嫡孫，蕭煜城。此人年紀輕輕便征戰沙場，殺伐果斷，你見了務必恭敬有禮，切不可與他有任何牽扯。”
蘇念卿微微一怔：“師父似乎很不喜歡這位少將軍？”
“非也。”高明搖了搖頭，“蕭少將軍少年英雄，老夫甚是欽佩。隻是……此人眼利如刀，心細如髮。軍營裡龍蛇混雜，若讓他察覺你的身份，恐怕會惹來大麻煩。”
蘇念卿心中一凜，鄭重點頭：“師父放心，念卿會小心的。”
高明看著徒弟乖巧的模樣，歎了口氣，也不知在想什麼。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滾滾，日頭漸漸升高。
午時剛過，虎威大營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遠遠望去，連綿的營帳如同一座小城，旌旗獵獵，刀槍林立。營門前站著兩排肅穆的士兵，個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城門上方懸著一麵巨大的帥旗，上書一個鬥大的“蕭”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念卿從未見過這般陣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高明上前與守門士兵交涉了幾句，士兵打量了他們一番，轉身進去通報。片刻後，一個身著鎧甲的副將大步迎了出來。
“高大夫！”副將爽朗地笑道，“老將軍可盼了您許久了！”
高明拱手回禮：“沐副將客氣，老夫來遲，讓主帥久等了。”
這便是沐風了。蘇念卿悄悄打量著這位副將，隻見他三十出頭，生得濃眉大眼，說話中氣十足，一看便是爽快之人。
沐風的視線落在蘇念卿身上，咦了一聲：“這位小兄弟是……”
“這是我的徒弟，蘇念。”高明道，“念卿，這位是沐風沐副將，少將軍身邊的得力乾將。”
蘇念卿連忙拱手行禮：“蘇念見過沐副將。”
沐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喲，這位小兄弟生得可真白淨，一看就是讀書人。高大夫，您這徒弟收得好啊，細皮嫩肉的，比軍營裡那幫糙漢子好看多了。”
蘇念卿：“……”
她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高明輕咳一聲：“沐副將謬讚了，這孩子就是個書呆子，彆的本事冇有，就會看點醫書。”
“高大夫太謙虛了。”沐風擺擺手，“走走走，少將軍已經在大帳等著了，我這就帶您二位過去。”
虎威大營的中軍大帳巍峨聳立，比周圍的營帳高出一大截。帳外站著兩排執戟的侍衛，個個神情肅穆。帳門大開，隱約可見帳中有人影晃動。
蘇念卿跟在高明身後進了大帳。
帳內陳設簡單卻不失威嚴，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帥案，案上鋪著輿圖和軍報。帥案後坐著一人，約莫二十出頭，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他穿著一身黑色甲冑，腰懸長劍，周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氣勢。
這便是虎威大營的主帥，蕭煜城。
蘇念卿隻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幾乎不敢直視。她低下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高明身後。
“高大夫。”蕭煜城開口了，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一路辛苦了。”
“不敢當。”高明上前拱手，“老朽奉命前來效力，這是分內之事。”
蕭煜城點了點頭，視線忽然落在高明身後的蘇念卿身上。
蘇念卿隻覺那道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她強自鎮定，垂首行禮：“蘇念……拜見少將軍。”
沉默。
帳中安靜得可怕。
蘇念卿幾乎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正要再行一禮，便聽見蕭煜城淡淡開口：“抬起頭來。”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蘇念卿這纔看清蕭煜城的模樣——他比遠觀時更顯年輕，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但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一切。
蕭煜城也在打量她。
這小軍醫……生得未免也太白淨了些。
尋常男子在軍營待上幾個月，哪有不曬黑曬傷的？偏這人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得不像話，站在一群粗獷的士兵中間，簡直像是誤入羊群的兔子。
蕭煜城微微眯起眼。
“高大夫，”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你何時收了個這麼……出眾的徒弟？”
高明心中一緊，麵上卻不露分毫：“回少將軍，這是老朽三年前收的徒兒。他原是個孤兒，老朽見他聰慧，便收在門下，傳授醫術。”
“孤兒？”蕭煜城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遍。
蘇念卿被他盯得後背發涼，硬著頭皮道：“回少將軍的話，蘇念自幼流落異鄉，幸得師父收留，才得以活到今日。”
蕭煜城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讓蘇念卿如芒在背，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一般。
“高大夫既來了，便先在營中安頓下來。”蕭煜城終於收回了目光，對高明道，“軍醫帳還缺人手，你便先在那裡幫忙。至於你這位徒弟……”他頓了頓，“先跟著你曆練曆練，若是不行，再做安排。”
“是。”高明拱手。
“沐風，帶他們去軍醫帳。”蕭煜城吩咐道。
“是！”沐風應了一聲，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高大夫，蘇……蘇軍醫，這邊請。”
蘇念卿暗暗鬆了口氣，跟著高明退出了大帳。
直到走出很遠，她纔敢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中軍大帳。
蕭煜城。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師父說得冇錯，這人確實眼利如刀。方纔那一眼，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暴露了。
“念卿，”高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壓得極低，“以後離少將軍遠些。”
蘇念卿輕輕點頭。
她知道，這個軍營，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
而她，必須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3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