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你是不跟我倆鬨呢?」
丘處機脾氣最暴躁,看著一地的花圈帳子輓聯,還有紙人紙馬,一副要在終南山上大辦白事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揪著宋平脖領子怒吼:「啥叫你們上一趟大理回來我師父就要死了?」
「二師叔,確有其事嗎?」還得是馬鈺,比較嚴謹,扭頭跟周伯通求證。
「啊?師哥,你要死了?」周伯通一臉的茫然,然後撲到王重陽懷裡放聲大哭:「哇嗚嗚!師哥,你別死呀!兄弟捨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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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鈺痛苦地一巴掌拍在額頭上,一教仨祖師爺冇一個靠譜的。隻能死死盯著王重陽:「師父,您要飛昇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啊?」
說完這句話,馬鈺就覺得不對勁,誰要死還能提前下預告的?尷尬的他腳趾差點給全真教這上好的青石板摳出兩室一廳來。
「你真當我是神仙,我那也是在大理才感覺到。」王重陽不以為意,笑嗬嗬地擺手,「小馬啊,教主之位自今天起就傳給你了。往後咱這教派你還得多費心,扛著它往前走。」
「對咯,有一條生命的流逝,就有一條新生命誕生,這就叫有欠有還。」宋平在旁邊拍巴掌,引得全真七子怒目而視。
這話一點不錯,去一趟大理,王重陽要死了,周伯通的孩子卻要出生了。要說周伯通這老小子還是雞賊,平時裝作一副啥也不懂的單純模樣,實際上該怎麼做門兒清。人家郭靖黃蓉還在研究牽手能不能生孩子呢,他這已經乾上實操甚至還出成果了。
王重陽倒也冇管宋平,他已經習慣這貨嘴裡時不時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了。他交代馬鈺道:「回頭我的後事,你們要大操大辦,最好讓整個江湖都知道我人冇了。」
「師父?」馬鈺冇明白。他跟王重陽最早,甚至離了婚帶著前妻一起叩的王重陽,自認對師父瞭解最深,自己內心最欽佩的那個王重陽,應該乾不出這種事來。
王重陽搖頭:「不可說,不可說。」宋平在旁邊撇嘴:「不可說啥,我們給歐陽鋒做了個扣兒,等他上門找死。屁大點事,你們這些搞宗教的淨裝謎語人,有意思麼?你們七個,做好捱揍的準備哈。」
一番話給馬鈺等人聽得直皺眉頭:「啥叫我們做好捱揍的準備?」宋平一攤手:「不然呢,你們還打得過歐陽鋒?」丘處機梗著脖子不服:「一個人打不過,我們七個還打不過?有天罡北鬥陣呢!」
「嗯,行,你可以試試。」開玩笑,四絕冇發育起來,全真七子就發育起來了?離《射鵰》開篇劇情可就不到一年了,一年後丘處機差點讓七怪在嘉興打死,就這能耐,他打歐陽鋒?
四兩撥千斤,那得先有四兩。雖然歐陽鋒現在也就七百來斤,可全真七子,能有兩錢都費勁。天罡北鬥陣再精妙的配合,也發揮不出威力。
時光飛逝,兩三個月過去,王重陽的身體是每況愈下,終於油儘燈枯。全真七子跪在師父榻邊,周伯通也趴著嗚嗚哭,王重陽冇理他們,隻拽著宋平的袖子道:「師弟,全真……保……保……」
王重陽說話虛弱,但誰都能聽出來,是讓宋平在他死後,輔保全真教平安。
「全真道肯定會發揚光大,不過現下這全真教卻不好說。未來全真想要光大,還著落在你這徒弟身上。」
宋平看了一眼丘處機。這是日後全真道最出名、勢力最大的一支,全真龍門派的創始人。其實丘處機所做也隻是奠基,真正讓全真龍門派發揚光大的,是他的徒弟尹誌平。
其實力強到,就連金庸,也是迫於道教壓力,把龍騎士的身份從這位全真祖師爺的頭上摘下去,另換了一個虛構人物。劇情角色倒逼作者,了得起麼?這哪怕是什麼大帝、仙尊也做不到的事。
「多……多謝。」王重陽此次並未假死,是當真油儘燈枯。他哆嗦著嘴皮子說完最後兩個字,闔目逝去。
「麻煩吶……」宋平看著已經變成屍體的王重陽,心中暗道。他一直拿自己當一個過客,這裡的人物都當過場劇情的NPC,通往我修仙道路上的過程罷了。
但現下看著王重陽的屍身,想起過往那四五年來,從華山下來,他教自己性命雙修,教自己鍛鏈內丹、人體大藥,自己無論犯了什麼教規戒律,他都一概包容;倆人騙東邪、入古墓、闖少林、遊大理,一應種種,似乎就在眼前,這還真是忍不住哀傷。
宋平叫他一聲師哥,他就真拿自己當宋平的親哥哥這麼照顧著宋平。
人非草木,怎能無情?
宋平感覺自己的雙目也有些紅腫酸脹,他別過頭去,自語道:「難怪有人說要修太上忘情道,這人間感情,最是絆人腳步啊。」
人死如燈滅,周伯通和全真七子,以及那些個全真教的徒孫們再怎麼哭,王重陽也畢竟是回不來了。
他們這本就是道教,做法事做水陸道場,那是本行。王重陽早年更是早就給自己修了墳墓,備了棺材。一應俱全。
訊息一出,北方的全真道道觀,甚至一些正一道觀,都一片縞素。停靈七天,馬鈺頭戴孝帽,打頭作孝子位,打著幡兒,給王重陽送葬。
終南山上並不熱鬨,依王重陽遺願,葬禮雖然辦的大,卻不邀請同道觀禮,僅自家教內弟子操持。
不過眼看下葬,送葬隊伍的最後,紙錢飄飛的角度與數量卻開始不對。緊跟著就是「誒呦!」「什麼人!」「找死!」的怒喝。
「哈哈哈哈!重陽真人,你走的早哇!」一聲帶著點生澀口音的古漢語,在如同金屬鏗鏘的音色下遠遠傳過來。「怎地不告訴兄弟一聲就走了?你放心,兄弟給你送葬來啦!」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白袍身影自山腰而來。高高躍起,將一眾全真教徒子徒孫們都踩在腳下做借力,隻片刻間,就來到了重陽宮前。
「歐陽鋒!」
全真七子臉色難看,死死盯著麵前這個高大的西域人。「你還真來了!」
「無量天尊!」馬鈺誦了一聲道號,站出來道:「歐陽先生,先師今日下葬,莫非來送殯的麼?曹頊、劉真,來給歐陽前輩一白帽子,歐陽先生,您來我這,您抱頭。」
馬鈺真不愧叫了宋平四五年的師叔,也學了一手抬人血壓的手藝。這一番話說出來,給歐陽鋒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什麼叫給我來一帽子,我還來你那位置,我抱頭?送殯的規矩,搬運屍首,長子才抱頭呢!
「小道士,你什麼意思,拿我當王重陽長子了?」
「首先糾正您一點,我比您還大八歲,小道士這稱呼不恰當。」馬鈺雖然是老好人,但也不代表他冇脾氣。他恨極了這個敢在師父葬禮上搗亂的貨,言語之間跟宋平上身似的。
「當然,您歐陽先生是天下五絕之一,甭看年不高德不劭的,總歸有點地位,所以貧道讓個首位給您。您要非願意當這個長子,您往後改名叫王鋒也行。起碼您誠意挺足,今天還知道穿孝袍來,我很欣慰。」
「你他媽的……」
歐陽鋒感覺這個太陽穴「蹬蹬」地跳,血管跟要爆出來似的。主要歐陽鋒是西毒,出身白駝山莊,平時還愛穿個白袍子在身上,今天這場合,還真跟上趕著來當孝子了一樣。
他心說這王重陽教的什麼徒弟,看他不是這樣的人啊。另外這馬鈺的說話方式,怎麼好像這麼熟悉。不過他今天來搶經的,折辱全真教,報華山論劍失敗的一箭之仇也隻是順帶,得先乾正事。
「別廢話,把九陰真經給我交出來!」
丘處機也上前幾步,死盯著歐陽鋒:「歐陽先生,勸你別自誤。現在滾下山去,我們當你冇來過。不然,全真教跟你不死不休。」
在人師父葬禮上大鬨,還搶經,這著實是死仇了。
可歐陽鋒哪在乎那個了,他哈哈大笑:「這真經當年是天下第一得之,現在王重陽已死,你們幾個小……」
他說到一半,想起剛纔馬鈺的話,又緊急改口:「哼,幾個臭道士,保不住經書的。老實交出來,看在王重陽昔日麵子上,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Tom!」脾氣最爆的丘處機早不想忍了,發出一聲馬國成的叫聲,從腰間抻出長劍來,指著歐陽鋒,叫道:「還等什麼,乾他!」
可歐陽鋒既然敢來找茬,當然早做好了準備。
他武功確實高,而這個時期的全真七子,也確實弱。就見歐陽鋒身如鬼魅,那白駝山莊家傳的上乘輕功「瞬息千裡」發動,陡然來到了譚處端身邊,掌力一吐,登時砸折了他的手腕。
隻一下,就直接破了還冇組合起來的天罡北鬥陣。
他轉了個圈子,躲過王處一、孫不二左右刺來的兩劍,就勢拽出腰畔長劍,抖開兩個劍花,寒星點點,逼退想要上來的馬鈺、劉處玄。
此時王處一、孫不二兩劍又至,歐陽鋒驟然伏地,躲過兩劍的同時,暗運內炁,隨即高高躍起,「咕呱」一聲叫,無儔掌力迎麵拍中丘處機與郝大通。
這一手蛤蟆功來的突然,丘處機和郝大通來不及撤劍回防,被歐陽鋒拍在劍脊之上。丘處機感覺迎麵而來的掌力如同怒濤狂潮,完全無法抵擋。「哢擦」、「哢擦」兩聲,拍斷兩人長劍後,去勢不減,又拍中兩人胸口。
丘處機跟郝大通兩人被打的拋飛而起,半空之中一口「哇」地鮮血噴出,如同高壓噴泉似的,灑遍了這縞素停靈道場。
「師弟!」
馬鈺驚呼一聲,挺劍衝上,哪知歐陽鋒袖袍一卷,隨即倒拂,跟著那六七片丘處機與郝大通的長劍碎片就倒飛而出,猝不及防下,直接紮透馬鈺肩胛,「噹啷」一聲,馬鈺手中長劍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哈哈,王重陽是天下第一,教徒弟的手段卻不怎樣。」七子已去其四,歐陽鋒哈哈大笑,快步走上,就要揭開王重陽的棺槨。
「老毒物,別猖狂!」周伯通此時衝了出來,又與歐陽鋒戰在一處。
可此時周伯通實力著實不濟,交手幾百招,非但冇鬥倒歐陽鋒,反而在交手期間,還讓他用毒把另外三子也給毒倒。最後又是蛤蟆功對掌,將周伯通也打成內傷,雖然不至死,卻也無法站立。
「我倒看看這九陰真經,究竟有何過人之處……」到了這一步,就連歐陽鋒的呼吸都有些顫抖。
「oi,oi。」
手伸到一半,卻感覺背後有人拍他。此時就算歐陽鋒,也顧不上背後,隨手運功橫打一掌,叫道:「別煩我,滾開!」隻是他這一掌打出,卻冇有打中的跡象。反而肩膀上仍有一隻手摁著晃悠:「oi,oi!」
「你找……」歐陽鋒憤怒地回過頭去,倒要看看全真七子和周伯通到底誰又掙紮著爬起來了。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年輕帥氣的麵龐,上麵還帶著陽光的笑容。
「嗨。」
那張臉很高興地打了個招呼,隨後歐陽鋒就看到一點赤紅色的光束,在眼前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