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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樣,我還拿不下你了?”
走出丁茹茹教授的辦公室,兩頁紙,換一張蓋著紅戳的裝置申請單,外加一位老同誌飾演失智父親。
他知道丁教授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裡裝著什麼。
那是一種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門兒清,但藥方子確實寫得漂亮。
姑且看看你能煎出什麼來的經典學院派審視。
但無球所謂,王嵩的目的達到了。
在真正的優秀內容麵前,流程上的那點小關口,就跟方便麪包裝上的圖片僅供參考一樣。
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但香味飄出來了,誰還真的較勁?
你是指導老師,幫你的學生搞定裝置、搞定流程、掛個名,這不過分吧?
老師給學生專案開綠燈,天經地義。
學生想進步,老師給幫助,說出去也是美事一談。
再說了,王嵩又不是為了個人盈利,是吧?
話又說回來,那些老裝置放在那又冇用,接濟接濟學生怎麼了??
旨在通過參與國家級精神文明建設活動,積極弘揚社會正能量。
同時探索藝術院校學生理論聯絡實踐的新路徑。
順便為同學們提供一個寶貴的、有官方背書的實習機會。
最終實現個人價值與集體榮譽的和諧統一。
至於丁教授打趣王嵩,申請外宿理由是神經衰弱........
彆說,你還真彆說,老師記性還怪好嘞。
外宿怎麼了?
藝術家需要獨立空間!
靈感這玩意,是跟舍友的臭襪子味和半夜磨牙聲相剋的,這不就馬上帶著成果來了。
裝置有了,最考驗演技的老父親演員也有了,搭建場地多簡單呐。
導演?落魄的正統科班短劇導演就不是導演了?
“所以,你給我說了這麼多理唸啊,榮譽啊,”
薑易磊手裡捏著一遝剛列印出來的場地聯絡表和演員時間協調單。
“合著就是為了哄我來當這個......劇組統籌兼場務兼.....打雜的?”
“你的實習任務。”
王嵩扒了口飯,“三天內,除了劃掉的、已確認的,其他都搞定。預算1000塊,在這兒。”
一個信封壓在清單上。
薑易磊看著密密麻麻的任務,頭皮發麻。
小到玻璃球,撥浪鼓。
中到餐館、排練室,筒子樓場地租借,校醫館。
大到聽障兒童家庭,康複中心主任,表演係群演。
最大的腕兒是焦煌老師,她都不知道王嵩是怎麼請來的。
這位來頭也確實不小。
焦煌
(飾《雍正王朝》第一巴圖魯康麻子,哦對了,精靈副將馬國成,田文鏡痛失老馮,也出自這部劇。)
老先生還冇退休,戲癮難耐,一聽是全國比賽、弘揚傳統美德,拍著胸脯就答應了。
還自帶了兩件頗有年代感的汗衫。
片酬?兩斤水果,外加成片光碟一張。
“等等,我還冇答應。”
“你會答應的。”
王嵩打斷她。
“完成本清單,可獲仙名工作室創始成員資格及《打包篇》餐館場景正臉鏡頭一個(約3秒)。”
“而且薑同誌,咱可都是05級導演係一個班的,精神點,彆丟份。”
王嵩站起身,拍了拍薑易磊的肩膀。
薑易磊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王嵩。”
“嗯?”
“你畫餅的技術,是跟傳銷學的吧?”
“不。”王嵩認真搖頭。
“知道怎麼讓馬拚命跑嗎?不是給草,是給它相信一定能吃到草的希望。”
他端起餐盤起身:“丁教授說,可以算課外實踐,有加分。”
“去就去!!”
薑易磊捏著那張紙,又看看信封,最後隻能嘴硬著接下任務,把信封塞進口袋。
那天下午,校園裡開始流傳新的八卦:
“看見了嗎?導演係那個薑易磊,跑話劇社借音響去了。”
“何止,她還去家屬區敲門找老太太聊天呢。”
“聽說是幫同班同學搞什麼專案,搞定了丁茹茹教授,批條借了全套裝置,拍的是....公益廣告?”
“公益廣告?就這?丁教授這麼好說話了?”
“誰知道。不過她要是乾成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去問問?”
而另一邊的王嵩也算是達成倒反天罡的成就了。
中戲的導演,找北電要人。
尤其是聽障兒童父親的角色,最終還是選擇了北電犄角旮旯裡出身的張宋文。
2005年的張宋文,還在北電錶演研究所任教。
王嵩記得後來某次訪談,張宋文說過這個時期的自己:
04年出道,後麵就被七八百個劇組拒絕。
最慘時一天跑5個劇組全被拒,生活拮據到買豬都不吃的特價菜。
人挑戲,戲挑人,隻需簡單寒暄來意,便直入話題:
“片酬不高,可能隻夠車馬費。但如果你願意,週六上午九點,中戲小排練室見,這是劇本。”
王嵩把薄薄兩頁紙放在長椅上,轉身離開。
“不是,王嵩,你有病吧?”
三天後。
薑易磊把一遝票據拍在王嵩那間平房的舊木桌上,額前的碎髮都在抖,那是氣得。
“筒子樓的李奶奶,我聊了三次,最後一次帶了袋蘋果,她才鬆口。”
“結果告訴我,你早就跟她兒子說好了,鑰匙上週就拿到了?”
“話劇社倉庫的管理老師,還有餐館的老闆!”
薑易磊越說越氣,“你都談妥了,還讓我去乾嘛??????”
王嵩攤手,“你以為我在耍你?我是在給你發社交貨幣。”
“刷個熟臉,下次再去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薑同誌,咱們工作室不能永遠靠我一張嘴去談所有事。”
“這叫為了工作室的可持續發展。”
“現在,理解了嗎?”
王嵩拿過票據,遞上一本校內關係圖譜:
“這1000塊倒是剩了不少,都是你的了,這是創始人員的初次分紅。”
薑易磊沉默了。
王嵩那個記著密密麻麻關係筆記的本子,貌似並不是在開玩笑。
跟著這麼個老狐狸乾活,或許....真的能吃到那張餅。
“....行,你牛逼。”
她撇撇嘴,算是認了。
週六早上八點半,小排練室。
薑易磊提前到了,正手忙腳亂地擺椅子,做得極其認真。
鬼知道王嵩是怎麼又哄騙了一個表演班老師來和焦老師對戲。
門被推開,焦煌老爺子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揹著箇舊帆布包,手裡拎著台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磁帶錄音機。
“小王?”焦煌環視一圈。
“王嵩去接聽障兒童家庭了,馬上到。”薑易磊趕緊說。
“焦老師,這位是……”
“老趙,我劇團的老夥計,乾錄音的。”
焦煌指著老夥計介紹道。“聽說你們這預算緊,我帶他來幫襯一下。”
當王嵩帶著那對有些拘謹的母子和小寶進來時。
焦煌老師主動迎上去,蹲下身和小寶平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手語比劃了個你好。
雖然不太標準,但孩子看懂了,露出害羞的笑。
九點整,張宋文也到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站在門口有些侷促。
王嵩隻是衝他點點頭,指了指屋裡一張椅子。
冇有長篇大論的講戲,冇有反覆的NG,講究的就是真實和更真實。
裝置是借的,演員是騙來的,場地是刷臉蹭的。
但此刻,這個擁擠破舊的小排練室裡,一個像模像樣的劇組,成立了。
“各位,”
王嵩拍了拍手,“咱們的戲,很簡單,就兩場,一個父親記得愛,一個孩子學會說。”
“焦老師,趙老師,咱們先走一遍打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