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熾琰住進我的金鈴後,我半句詆毀他的話都不敢往外吐。
可是瑤華姐姐每天盡說些虎狼之詞:
“唉!熾琰上仙那樣精壯,怎會摔得半根鳥毛也見不著了?”
“聽說女仙們都在自發尋找他的蹤跡,要是我能找到重傷昏迷的熾琰,就先把他記憶抹了,再跟他夜夜纏綿,想想都爽。”
不,姐姐,你別再說了,熾琰傷好後,會殺了你的!
我捂住發顫的金鈴,心驚膽戰道:“瑤華姐姐,聽說仙級不同是不能結成道侶的,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吧!”
“嗯?但是不妨礙一夜情呀,我不給他名分不就行了!”
金鈴散出滾燙熱氣,我默默縮回爪子,望著春心蕩漾的瑤華欲哭無淚:姐,我快保不住你了。
為防止她當著熾琰本尊的麵說出更多豪言壯語,我決定暫時和她分居幾天。
揣著屈指可數的仙俸,我隻能租一間最簡樸的茅屋。
茅屋位於五重天地仙們聚居的南邊疙瘩山,又被形象地譽為“窮仙村”。
熾琰見此處偏僻,四下無人,便從金鈴裏鑽出來透透氣,半晌後滿臉鄙夷地望著我:“你居然帶本座住進這種地方?”
我承認,這個茅屋又破又小,紙糊的破窗透風,搖搖晃晃的屋頂漏雨,但,它隻要五十功德就能住上一個月呀!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嘛!”
我擺好烤架,小爪子奮力地拖著樹枝,跑來跑去,將一根一根的樹枝堆成小山後,滿意一笑。
“你要幹嘛?”熾琰施了個除塵術,坐在土炕上準備調息吐納,正經的他倒也像棵亭亭玉樹,光華照人。
“做飯呀!”
我剝開兩根玉米,將它們掛在烤架上,又把剛剛從山裏打來的野兔去毛剝皮,掏心掏肺,弄得滿爪血腥。
熾琰嫌棄地嘖嘴道:“這點小事,你不會用仙術做嗎?多髒啊。”
“唉,大佬,你有所不知,我好像天生不適合修仙,學了三個月法術,除了體格變強一點,啥也沒學會。”
“真是廢物。”熾琰嘴上這樣說,卻還是略施水術,將我爪子上的血和野兔洗了個幹幹淨淨。
“哇,大佬!”我驚呼道:“您不是相火麽?為什麽連水係法術也能運用自如?”
“沒見識,吾隻是仙根相火,火係法術最強,不妨礙吾修習其他道派的術法好麽?”
我滿眼憧憬:“太厲害了,我要是有大佬一根手指那麽厲害,做夢都要樂開花了。”這句話是真的,我捏了三個月的訣,隻捏出一朵水花。
連大師兄都歎道,我真是仙界的一朵奇葩。
熾琰對這誇獎不屑一顧:“阿諛奉承,沒一句真心。”
我將兔子一分為二,刷上一層金燦燦的菜籽油,將兔肉認真地固定在烤架上,又吹燃一根火摺子,丟到烤架下的柴火堆中去。
背後突然傳來熾琰的嗤笑:
“毛茸茸,幾千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仙人用火柴生火的。”
他的眉間眼中全是笑意,我羞憤難當,努了努嘴,可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臉上,又覺得這家夥笑起來真真好看。
似那春日驕陽融了陳年積雪,化成溪泉流在我的心上。
總之,心癢癢的,讓狐忍不住去私藏這樣的光芒。
不過,我忍住了,仙界再好也隻是過眼雲煙,我一定要積攢功德下凡回去找樹精爺爺。
香油遇到孜然,彷彿生出靈魂,肉香混著芝麻,更是平添一份韻味。
這香味實在勾人,我嚥了口唾沫,不知何時,熾琰坐到我身側,撐著下巴好奇問我:“這般油膩葷腥,你吃了也不怕損上功德?”
“吃了,可能會損,不吃,我會掛掉,因為狐狸是食肉動物。”
我大口啃著精心調製的烤肉,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嘶,好吃!”
熾琰不動,隻是帶著探究的眼神見我:“說起來也真是奇怪,你的血似乎能驅散困住我仙力的瘴氣。”
我狼吞虎嚥地幹飯,沒怎麽在乎他說的話:“誰知道呢?也許是巧合吧,不重要,你要不要也吃一口?”
熾琰倨傲地抱拳哼哼:“吾纔不吃這些凡塵俗——唔!”
我將一隻兔腿吹涼後,塞進他嘴裏:“別廢話啦,嚐嚐鮮!”
他捏著腿骨,嚼了兩下,緊蹙的眉頭微鬆,眼中仍是不屑,語氣卻柔和許多:“你是第一個敢往我嘴裏塞東西的小仙,不過這肉,烤的尚可。”
“初生小狐不怕虎,等我真正受傷後,自然就怕了。”我衝他咧嘴一笑,齒上還沾著些料粉:“怎麽樣,我烤東西的本事不錯吧?”
他勾唇淺笑:“不務正業。”
“你這家夥,明明不壞,卻總是說最狠厲的話,做不顧後果的事,那次,把我丟下九重天就撂挑子走了,真的很過分啊。”
我瞅著他,不滿地嘟囔著。
“誰知道你連禦雲術都不會,居然能從九重天摔到五重天的?”
熾琰慢條斯理地啃著兔腿,眼中沒有半點愧疚。
我憤憤瞪他:“要是我真被摔死了呢?”
熾琰回了我一道不屑的眼神:“難不成想讓吾給你這小仙道歉?絕無可能!”
我斂去眼中鋒芒,自嘲一笑:“我知道自己沒有你那麽厲害,我的命也沒有你的珍貴,你掉下祥雲後,所有人都在找你,包括我最喜歡的神仙姐姐。
可就算這樣,你也沒有任何權利剝奪我的生命。
我並不怨恨你,畢竟你掉下來之後,我也對你起過殺心,所以,這件事情,一筆勾銷吧。”
熾琰赤眸中閃過一絲訝色,卻又很快恢複往日的神氣:“誰要你這小仙的原諒了?你最好一直恨我,反正我的敵人那麽多,也不差你一個。”
“但是,你可能差一個朋友?”
我用樹葉擦了擦爪上的油膩,真誠地朝他伸爪:“初次見麵,我叫白若,是個狐仙。”
他不自在地別過身,耳根卻有些泛紅:“我不需要朋友!”
“可你吃了我做的飯,樹精爺爺說過,能一起開心吃飯的人,就是好朋友了。”
“吾纔不需要廢物朋友!”
我晃了晃尾巴,抱住他的大腿,神采奕奕道:
“但我需要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