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琰似是玩夠,收回眼中戲謔,長戟捲起炎炎烈火,狠狠刺向早已遍體鱗傷的敵手。
卻在此時,他的身後,一陣洶湧澎湃的黑氣裹著暗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不偏不倚射向他的心口——
“噗——”熾琰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變故來得太快,仙家們愕然看向幻影鏡裏的紅衣少年,如一隻失翼赤鳥跌落雲端。
那道詭異的黑氣裹挾著他,越落越快,連救急的上仙也追不上前。
幻象鏡已無法投射更多,擂台賽也因此中止。
眾仙家心驚膽戰: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眾目睽睽下,行刺上仙?
我不禁拍手稱快:幹得漂亮!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瑤華急得掩麵而泣:“嗚嗚,熾琰殿下,您可一定要活著啊!”
她哭著便捲了雲水劍,哼哧哼哧爬上行雲,一臉急不可耐:“我去撈他!”
我笑著揮揮爪子:“姐姐加油。”
“你不去嗎?”
開玩笑,我巴不得他掛掉,怎麽可能去救他!
“今天吃太多,有點積食,而且我也沒什麽法力,幫不上你,就不去啦!”
九重天那麽大,找一個仙猶如大海撈針,我並不覺得瑤華姐姐能救下熾琰。
心裏嘀咕著:熾琰啊熾琰,你當初毫不留情地把我丟下九重天,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難得如此高興,我哼著小曲躥向夜燁市集,想買個花圈紀念一下熾琰的死期。
“撲咚”一聲,那麽大一隻鳥,忽的砸在我跟前。
這兒是通向市集的一條玉瓷仙道,大多仙人禦雲而行,並不走這條小路。
大鳥通體赤色,羽毛沾了黑血,傷在心口,散發出惡臭難聞的瘴氣。
我嫌棄地退了兩步。
又湊上前,拿爪子拍了拍大鳥的身子。
一動不動。
像是掛掉。
我喜出望外:我可不傻,這肯定是熾琰的真身!
今日真是走了大運,上仙的仙軀被腐蝕後,會留下一枚仙丹,裏麵起碼承載著千年的功德和法力。
我雙爪合十,虔誠跪地:
感謝上天的恩賜。
熾琰,你會永遠活在我的肚子裏。
我伸出爪子,在熾琰的心口裏左掏右掏,黑血糊了一爪,什麽也沒掏到。
小心翼翼貼近他的鼻息,發現這小子竟還活著,真是禍害遺千年,這都摔不死他!
我氣急敗壞,從林子裏叼來一根尖銳的樹枝,不小心劃破了舌頭,疼得我齜牙咧嘴。
但是時間緊迫,我也顧不得許多,雙爪緊握沒沾血的那頭枝幹,對準熾琰的心口,狠狠一刺:
“桀桀桀,熾琰,你落在我手裏,算你倒黴,下輩子投個好胎叭!”
忽而一陣白光閃過,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搖著尾巴,心裏愉快地想:這該是他蛻變成內丹的時刻了吧?
不料白光過後,熾琰的鳥身瘴氣盡散,胸口猙獰的血窟窿也在飛快癒合!
我大驚失色,心念不好,拔腿便跑。
一陣勁風襲來,將我定在原地,這氣息是誰我再熟悉不過。
瑤華姐姐,速來救我!
本狐小命不保!
熾琰已化作人形,拎起我的後脖,一雙赤眸意味深長地凝著我:
“毛茸茸,又見麵了?”
我心虛地望著玉瓷地板,額頭冷汗直流:“真巧,路過。”
“不巧,剛剛好像聽見‘下輩子投個好胎’之類的碎嘴子,毛茸茸可知道是誰說的?”
我轉了轉眼珠,滿眸誠懇,義正辭嚴:“是我,我以為你掛了,所以真心祝福你投個好胎,你不要誤會好狐。”
“那是自然。”熾琰大笑:“我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待我這樣體貼,我又怎能輕易誤會?”
“那……放我走?”
“好。”
熾琰手指一鬆,我穩當當地落到地上,大大的眼睛還有一絲小小的疑惑:咦?熾琰這麽好說話?
不管了,跑路要緊!
我後腿蹬地,一躍三尺,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跑了一裏路,纔敢回頭巴望一眼:果真不見熾琰蹤影。
“呼……累死本狐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怎麽突然複活了呢?”
我趴在玉瓷地磚上大口喘息,終究沒想出個子醜寅卯,又見月出中天,為時已晚,再不回宗,瑤華姐姐該擔心了。
瑤華從六重天找到三重天,愣是沒找著熾琰上仙一絲半點的蹤跡,自己卻累得前仰後翻,愁眉苦臉道:
“若若,熾琰不會死了吧?上萬名天兵天將搜了快四個時辰,一無所獲,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他死了,也不會連屍身痕跡也見不著啊?”
我心虛地應著:“不知道誒,我剛從市集回來。”
“你去市集買什麽呀?”
“呃,我對熾琰上仙無比尊崇,所以準備買個花圈祭奠他。”
話音落地,脖間係著的金鈴忽然晃了晃,不過極其輕微,我便沒怎麽在意。
“嗚嗚,熾琰那麽俊俏,他死了,是整個仙界的損失!”瑤華捶著抱枕,痛心疾首道:“我還沒感受他的八塊腹肌呢,他不許死!”
金鈴又顫了顫。
我道:“瑤華姐姐別傷心,也許,呃,我是說也許,熾琰沒死,明天又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但願吧,不過他受了這麽重的傷,恐怕不死也殘,可不要摔成半身不遂,我還想和他纏綿悱惻呢!”
金鈴顫得更厲害了。
我摸了摸金鈴,心想今夜的晚風似乎格外大。
“姐姐呀,熾琰有什麽好的,脾氣臭,性格怪異,不如墨弦上仙的一根汗毛!”
脖間的金鈴忽而一熱,燙得脖子有點癢,不過我正罵得酣暢淋漓,卻也沒在意:“那小子特別沒禮貌,隨便闖人家仙宅,欺負小孩!妥妥一混世魔王!
不像墨弦上仙,外冷心善,好看得跟墨畫裏走出來似的!那纔是名副其實的男神呐!”
金鈴不燙了,也不晃了。
熾琰立在我身前,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瑤華仙子“啊”了一聲,失去意識睡得香甜。
我方覺大難臨頭:
這混蛋居然藏在我的鈴鐺裏!
熾琰的眼中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盯得我渾身發怵,我咬了咬牙,索性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連連求饒:
“熾琰大人,像您這樣風流倜儻胸襟開闊正直偉岸的上仙一定會原諒我這隻蠢狐狸的胡言亂語吧?”
“不原諒。”
熾琰拎起我,目色冷得像一把刀:“我不如墨弦的一根毛?”
他那張俊臉離得太近,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下移,吞吞吐吐道:“那是剛才,現在,我突然發現,墨玄算個p啊,您纔是仙界第一戰神,長得又帥,武功又高,我對您崇拜得五體投地!”
“毛茸茸,你說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熾琰冷哼一聲,把我甩在地上:“吾身負重傷,需要一段時間療養仙體,恐怕九重天中還有內賊,在此期間,暫居你的金鈴,你若敢將此事外泄,後果如何,該明白吧?”
我抱住熾琰的腳踝,目光炯炯,語氣堅定:“小的死也不會說出去!”
反正說出去也是個“死”字。
“算你識相,我也不會白住,你幫了我,事成之後,要多少功德,隨你開口。”
“哇!熾琰,你真是個好仙!”
我沒骨氣地蹭了蹭他的雲靴,突然發現他的腳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