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空手而歸,臉上又滿是鬱悶,沈嵐詫異問道:“阿姊,怎麽了?”
“遇到個無禮豎子,插我隊,把最後的梨花糕搶走了。”
我撇撇嘴,滿眼悲憤,投胎被插隊也就算了,怎麽連梨花糕也要跟我搶?難不成我是什麽“天生被插隊”聖體?
“阿姊消消氣,明天再買就好了,你跟我說說那插隊的小子長什麽樣,我給你留意著。”
我很記仇,所以將那小子的相貌記得很清:“嗯,他啊,個子比我高上三寸,瞳孔是琥珀色,鼻梁高挺,眉間有道細小的疤,麵板是麥色的,步伐很穩,應該練過武……”
“阿姊,你說的這人……”
正是沈嵐的同窗。
孟逸玨。
孟大將軍獨子,京城裏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在學堂裏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見到我,捂嘴作不可思議狀。
嘻嘻,冤家路窄。
我做狐狸的原則就是,搶什麽都可以,除了吃的,搶我吃的,我會記恨他一輩紙。
我氣勢洶洶地坐到孟逸玨身後,他隻覺背脊一涼,莫淩秋坐在我右側的書案旁,看戲一樣趣味盎然地瞧著我倆。
但是,第一天聽夫子講課,我便昏昏欲睡、搖搖欲墜,偷偷用毛筆杆子戳著大腿,最後筆也掉了,人也倒下。
聽課對小狐狸來說真是酷刑,我突然有點佩服沈嵐,他是怎麽堅持兩年的?
第一天上課酣睡還打呼的事跡傳遍書院,我離大家閨秀的目標越來越遠,卻離“傻子”這個稱號越來越近。
狐狸委屈,狐狸從來沒有聽過課,在終南山上其他動物說我是“傻狐狸”,到了凡間又被當成“傻子”。
我是識字的,但寫字不太好看,夫子說,往紙上灑把米,雞啄的字都比我寫的好看,我很不服氣,真的抓了一隻雞,灑了把米放在功課上做實驗,雞把功課啄壞了也沒有寫出一個像樣的字。
然後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連一向偏袒我的沈嵐都笑得前胸貼後背:“阿姊,哈哈,你真是個人才。”
明月十一歲,進學堂短短七日,大名傳遍京城,似乎連皇帝都知曉這個笑話了。“文官之首沈丞相,如何能教出來這麽一個愚拙的女兒?”
阿爹似乎也因為我掛不住麵兒,不過,沈嵐給他掙了些,他的成績一向很好,深受夫子讚賞。
在家裏圍著我打轉的小雞崽子,為什麽到了學堂反而看起來更聰明呢?
我想不通,夜裏偷偷去求莫淩秋給我補習。他的書法遒勁,字跡工整,已有幾分文曲星的雛形。
四書五經我背了就忘,他的記性卻好到離譜,過目不忘,我想找他求些背書的技巧,讓我順利通過小考。
他的書案幹淨整潔,筆墨紙硯規規整整地擺放,書案正中攤著本《孫子兵法》,旁邊疊著《六韜》、《吳子》,我有所耳聞,這些都是和軍策有關的書籍,樹精爺爺曾經就教過我幾個兵法,比如“能而示之無能”、“聲東擊西”。
他會跟我講一些曆史故事,生動有趣,令我心嚮往之,果然,距離才會產生美,真正接觸到時,反而覺得索然無味。
莫淩秋沏了盞熱茶遞給我,我接過,歪下身子貼著唇吹吹,好奇的眼睛朝他眨巴,他摸了摸我的頭,我瞪了他一眼:嫡女的頭也是你能摸的?
好吧,摸就摸吧,反正以前當狐狸的時候也沒少被人擼。
“小月,我沒什麽技巧可教你,不過自撰了一份試題,你把這試題內考到的知識背全,保你小考學分達標。”
我放下茶盞,欣喜接過,眼睛眯成一條月牙:“謝謝哥哥!”
莫淩秋低眉頷首,淺笑見我:“小月,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
“有啊。沈嵐說,我是京城最漂亮的姑娘,但是他說的話不可信。
他慣會拍我馬屁,以前說我是最聰明的,可現在呢?”我噘嘴嘟囔道:“現在我是京城有名的笨蛋。”
莫淩秋笑道:“小月,大智者若愚,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何必跟那些凡夫俗子斤斤計較?”
他的話聲溫柔如水,我摸了摸袖口,遞給他一塊油紙包的花糕:“謝謝你,這是我晚飯時私藏的甜點,送你吃。”
他挑了挑眉,眼波流轉,情絲萬千落在我臉上:“能從小月身上‘虎口奪食’,莫某真是三生有幸。”
夜深露重,蛙聲此起彼伏,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阿姊,是我。”
我散發未簪,隨手撈了件月紗衣披在肩上,給他開門道:“這麽晚了,什麽事啊?”
沈嵐捂起眼睛,衝我大呼小叫:“阿姊,你怎麽不把衣服穿好?”
“你姐我連胸都沒有,藏什麽啊?”這是實話,我的身材幹癟,雖然如今隻穿一件裏衣,隱約可見其中肚兜,但這十一歲姑孃的小身板,也沒啥好看的。
“說正事,好睏呢。”
沈嵐背過身,耳根仍是泛紅,反手遞給我一卷書冊:“阿姊,這是我畫的小考重點,你拿去看,小考一定沒問題的。”
“哦,不用了。”我揉了揉額角,原來是因為這事啊,這冤種弟弟還挺走心:“我剛剛去找莫淩秋要過了,嗯……你老姐記不得那麽多,謝謝你的好意啊。”
他忽得轉身,急衝衝地朝我喊:“阿姊,你為什麽……”
我懶得與他糾纏,上了一天課本就犯困,直將木門關上,與他道了聲“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