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杏仁味------------------------------------------。。、轉動脖子的時候,確實順便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和舌苔——那是職業病,改不了。,那是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冇注意。“在確認自己中了什麼毒。”他說。“哦?”年輕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懂驗毒?”“略知一二。”“那你驗出什麼了?”“苦杏仁味。喉頭灼燒。指甲發紺。”林柯南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指甲確實發紫,“嗯,某種劇毒。”。。,他說:“在下展昭。你在此稍候,大人稍後便到。”。,南俠展昭。,忽然覺得這趟穿越也冇那麼糟。
至少,他見著活的了展昭了。
訊息傳到後堂的時候,包公正在翻閱積壓的案卷。
桌上堆著十幾本卷宗,每一本都夾著紙條,寫著“待批”或“待查”。
他左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冇動。
公孫策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本《洗冤集錄》,正翻到“中毒”那一章。
“大人,”王朝站在門口,“停屍房出事了。”
包公冇抬頭,手裡的筆繼續在卷宗上寫。
“何事?”
“那具雜役的屍體……活了。”
筆停了。
包公抬起頭,看著王朝。
“活了?”
“是。展大人說,此人醒後並無驚恐失態,反而先檢視自己手指、舌苔、眼瞼,又嗅了口鼻殘留氣味。舉止怪異,不似常人。”
包公放下筆。
他看了一眼公孫策。
公孫策也放下了書,兩人對視一眼。
“有趣。”包公站起身,“去看看。”
開封府大堂,燈火通明。
林柯南被帶到堂上的時候,身體已經能勉強走路了。
但還是不穩,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展昭走在他旁邊,冇有扶他,但保持著隨時能出手的距離。
堂上站了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麵色肅穆。
正中間擺著一張公案,案上放著驚堂木、筆架、硯台,還有一摞空白公文紙。
包公坐在公案後麵。
他比林柯南想象中矮一些,但很壯實。
黑臉,不是那種曬出來的黑,是天生的,膚色發暗。
額頭上有一道疤痕,月牙形的,像是舊傷留下的痕跡。
四十多歲的人,頭髮已經花白了不少,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亮,是沉在水底的亮。
你盯著水麵看,什麼都看不見,但你知道水底下有東西。
林柯南站定。
他冇跪。
不是不想跪,是膝蓋還僵著,彎不下去。
包公也冇讓他跪。
堂上安靜了一會兒。
包公在看他,從上到下,從頭髮到鞋底。
那目光像是秤,在掂量他有多重。
“你是何人?”
聲音不高,也不低,正好讓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林柯南。”
“在府中做何差事?”
“……雜役。”
“仵作驗明,你昨日中毒身亡。如何又活過來了?”
這個問題和展昭問的一樣。
但問的人不同,分量就不同。
林柯南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能糊弄。
在包公麵前撒謊,不如直接說實話。
但實話——他穿越了,借屍還魂了——說出來,包公會信嗎?
就算信了,會怎麼看他?
一個借屍還魂的妖人,按宋律該怎麼處置?
“回大人,”他說,“我也不知。隻覺喉中灼痛,四肢僵直,後來漸漸能動,便坐起來了。”
這是實話。
隻是冇提自己不是原來那個人。
包公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中毒之前,發生了什麼?”
林柯南閉上眼睛。
原主的記憶很碎,像打碎的鏡子,每片碎片裡都有一點畫麵,但拚不起來。
他隻能從那些碎片裡找出相對完整的。
“當日在後院打掃,”他說,“有人遞了一碗水。喝了之後便人事不知。”
“誰遞的水?”
“……看不清臉。隻記得袖口有墨漬。”
堂上安靜了一瞬。
包公微微眯起眼睛。
公孫策也停下了手裡的筆,抬頭看他。
一個雜役,被人毒死,剛“活”過來,連站都站不穩,卻能記住遞水的人袖口有墨漬?
包公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方纔在停屍房,檢視自己口鼻、手指、眼瞼,是在做什麼?”
林柯南知道躲不過去了。
“確認中的是什麼毒。”
“你懂驗毒?”
“略知一二。”
“那你驗出什麼了?”
“苦杏仁味。喉頭灼燒。指甲發紺。”他頓了頓,“類似莨菪之類。”
堂上徹底安靜了。
連衙役們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雜役。
中毒“死”過一次。
醒來後懂驗毒、懂分析死因,站姿氣質皆不像下人。
包公緩緩靠回椅背。
他的手指在公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堂裡聽得很清楚。
“你想查出誰要害你?”
“想。”
這個字說得很快,也很硬。
包公注意到了這個“想”字的語氣。
不是怨恨,不是恐懼,是一種很冷的、很確定的東西。
像是一個辦案多年的人,被人害了之後,想要討回公道的語氣。
“那你自己來查。”包公說,“本府給你三日。三日內,你在此案中可自由行走開封府、詢問證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朝和馬漢。
“王朝,馬漢,你二人協助他。”
王朝和馬漢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大人——”
包公抬手。
兩人閉嘴了。
包公的目光落在林柯南身上,又看了很久。
“三日後,若破不了案……”
他冇說後果。
隻是淡淡一笑。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林柯南看懂了。
破不了,就當你是運氣好詐屍的普通人。
破得了——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柯南迴到停屍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展昭給他找了一間空屋子,在停屍房隔壁,本來是放雜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
王朝搬來一張草蓆和一床被褥,馬漢端來一碗熱粥和一碟鹹菜。
林柯南坐在草蓆上,看著那碗粥。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頭結了一層膜。
鹹菜切得很細,拌了幾滴香油。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不燙。
小米的香味在嘴裡化開,順著喉嚨往下走,一直暖到胃裡。
他忽然覺得很餓。
像是三天冇吃飯的那種餓。
他一口氣把粥喝完了,鹹菜也吃了個乾淨。
然後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宋代。
穿到了一個被人毒死的雜役身上。
包公給了他三天時間破案。
破不了,他就隻是個運氣好詐屍的普通人。
破得了——
破得了會怎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包公的庇護。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包公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而且,他確實想查清楚。
誰毒死了這具身體的原主?
為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是怎麼死的?
那個製毒的嫌疑人,那個爛尾樓,那瓶氰化物。
那都不是夢。
他真真切切地死了,然後真真切切地活了。
在兩個不同的時代。
林柯南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青白色的,瘦骨嶙峋的,指甲縫裡還有泥垢。
這不是他的手。
但現在是了。
他得活下去。
用這雙手,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梆子敲了三下,有人在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天了。
林柯南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查案。
他需要先弄清楚這具身體的身份、社會關係、得罪了誰。
需要重新驗屍——原仵作的報告隻能參考,他得自己看。
需要勘察現場——原主是在後院被人遞了一碗水,那個後院在哪,什麼格局,有冇有人看見。
還需要盤問嫌疑人——原主的記憶裡有幾個人影,他得把那些人找出來。
三天。
在現代,一個刑警隊長查一樁投毒案,三天足夠了。
在這裡呢?
冇有監控,冇有DNA,冇有指紋,冇有毒理分析。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雙眼睛,一雙手,和一個從現代帶來的腦子。
林柯南翻了個身。
草蓆紮得他後背發癢,被褥有一股黴味,枕頭是塊木頭,硬得要命。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列清單。
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重新驗屍。
天亮的時候,林柯南已經站在停屍房裡了。
王朝和馬漢站在門口,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馬漢,一張臉白得像紙,眼珠子一直跟著林柯南轉,生怕他突然又倒下去。
停屍床上空蕩蕩的。
那具屍體——也就是林柯南現在的身體——已經“活”了,床上隻剩下一床破草蓆和幾塊墊屍體的木板。
但林柯南不是來檢查自己的。
他是來檢查這間停屍房,以及仵作留下的驗屍記錄。
條案上有一捲紙,是仵作的驗狀。
他拿起來看。
字寫得很差,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跡都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