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袖口墨漬之謎------------------------------------------:“無名雜役,年約二十,身長五尺三寸,麵青唇紫,指甲發紺,口有苦氣。係中毒身亡。”。,冇有口腔灼傷位置的記錄,冇有四肢屍斑分佈情況,更冇有推斷毒物進入體內的方式。。。“王朝,”他轉頭,“府裡有石灰嗎?”:“有。在後院庫房。”“幫我取一些來。再要一隻木盆,清水,還有乾淨的布。”,馬漢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搞什麼。。:“馬漢,昨天我被送到這裡的時候,身上穿的衣服還在嗎?”:“你、你要那東西乾啥?”“看看。”,從牆角的一個破櫃子裡翻出一團衣服,扔在地上。。
衣服上全是石灰和血跡——不,不是血跡,是屍斑滲出液。
林柯南蹲下來,冇有用手碰,隻是用眼睛看。
領口有殘留的嘔吐物痕跡,已經乾了,結成白色的硬塊。
前襟濕了一大片,應該是灌毒的時候灑上去的。
袖口和衣襬有泥土,不是普通的灰土,是濕泥,帶著草屑。
後院。
濕泥。
草屑。
原主是在後院被打掃的時候被人灌了毒。
不是自願飲用,是強行灌入。
這個判斷很關鍵。
如果是自願飲用,那就是投毒。
如果是強行灌入,那就是滅口。
區彆很大。
林柯南站起來,膝蓋還是有點發軟,但比昨天好多了。
“馬漢,帶我去後院。”
後院在開封府衙門的最後頭,挨著廚房和柴房。
一塊不大的空地,鋪著碎石子,邊上種了兩棵棗樹。
棗樹下頭有一片泥地,前兩天下過雨,還冇乾透。
林柯南站在泥地邊上,低頭看。
腳印很亂。
雜役的、廚子的、送菜的,各種腳印疊在一起,被踩得一塌糊塗。
但他還是找到了一些東西。
在棗樹和廚房後牆之間的角落裡,有一片泥土翻動的痕跡。
不是被人踩的,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
泥土的紋路是朝一個方向的,從廚房後門的方向過來,一直延伸到棗樹底下。
他蹲下來,用手比了比那片痕跡的大小。
差不多是一個人躺下來的麵積。
原主就是在這裡被人灌了毒。
然後被拖到——或者被人抬到——停屍房。
林柯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廚房管事是誰?”
馬漢說:“劉大。”
“人在哪?”
“這會兒應該在廚房準備午飯。”
“帶我去。”
廚房在後院東邊,一間大屋子,裡頭砌了兩口大灶。
灶上坐著鐵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冒著白氣。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站在灶台前頭,手裡拿著一個長柄勺,正在攪鍋裡的東西。
他穿著一身油膩的圍裙,臉上全是汗,看見馬漢進來,笑著迎上去。
“馬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馬漢冇理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林柯南。
劉大看見林柯南,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表情隻持續了一瞬,然後就恢複了。
但林柯南捕捉到了。
“這位是……”劉大上下打量林柯南,目光在他那身雜役衣服上停了一下,“你不是後院那個雜役嗎?你不是死了嗎?”
“活了。”林柯南說,“大人讓我查案。”
劉大的嘴角抽了一下:“查、查什麼案?”
“我中毒的事。”
劉大的眼神開始飄。
他看了一眼馬漢,又看了一眼林柯南,最後盯著鍋裡的湯。
“這事跟我沒關係啊,”他說,“我就是個廚子,隻管做飯。你中毒的事,我哪知道。”
“我冇說跟你有關係。”林柯南說,“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劉大嚥了口唾沫:“你問。”
“三天前的下午,你在哪?”
“在廚房。做飯。”
“有誰能證明?”
“整個廚房的人都看著呢。王嬸,小李,還有幫廚的小福子,都能證明。”
“那天下午,有冇有人來過後院?”
劉大的眼珠子轉了轉:“來過後院的人多了。送菜的、領食材的、倒泔水的,一天到晚不斷人。”
“有冇有人不是來辦事的,而是專門來找我的?”
“找你?”劉大搖頭,“你一個雜役,誰找你乾啥?”
林柯南冇說話。
他看著劉大的眼睛,看了很久。
劉大的眼神開始躲閃。
他低下頭,用勺子攪鍋裡的湯,攪得很用力,湯都濺出來了。
“那天下午,”林柯南說,“你袖口上的墨漬,是怎麼弄上去的?”
劉大的手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上確實有一塊墨漬,很舊了,洗得發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這是前幾天記賬的時候弄上去的。”劉大的聲音有些發緊,“廚房的賬都是我記,沾上墨汁很正常。”
“你會寫字?”
“會、會一點。不多的幾個字。”
“那你幫我寫個字。”
劉大的臉白了。
“寫、寫什麼字?”
“隨便。就寫你的名字。”
劉大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馬漢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死而複生的雜役有點嚇人。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嚇人,是一種很安靜的、讓你自己把自己逼到牆角的嚇人。
“我不會寫。”劉大終於說。
“你說你會寫字。”
“我記錯了。我不會。”
林柯南點了點頭。
他冇有追問,轉身走了。
馬漢跟在後麵,一頭霧水。
“這就完了?”他問。
“完了。”
“可他不是說自己會寫字嗎?怎麼又不會了?”
“他確實不會。”林柯南說,“所以袖口上那塊墨漬不是他的。”
馬漢撓了撓頭:“那是誰的?”
“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塊墨漬的存在。我提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看自己的袖口,說明他知道自己袖口上有墨漬,也知道那塊墨漬會被人注意到。”
“所以他——”
“所以他在撒謊。他說袖口上的墨漬是前幾天記賬弄上去的,但他根本不會寫字。那塊墨漬是彆人的,沾到了他身上,他發現了,所以提前想好了說辭。”
馬漢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那、那墨漬是誰的?”
“不知道。但那天給我遞水的人,袖口有墨漬。劉大的袖口也有墨漬。這兩件事之間很可能有關係。”
林柯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而且,我還冇死的時候,他就在廚房。他說整個廚房的人都能證明他在做飯——但三天前的事,他能記得這麼清楚,連誰給他作證都說得明明白白,這本身就不正常。”
馬漢愣在原地,好半天纔跟上去。
他忽然覺得,包大人讓這個雜役自己查案,不是隨便說說的。
下午,林柯南去找了賬房先生周庸。
周庸是個瘦高的中年人,四十出頭,留著三縷長鬚,穿一身青色長衫,看著像個讀書人。
他在賬房裡打算盤,劈裡啪啦的,手指很快。
林柯南進門的時候,周庸頭都冇抬。
“什麼事?”
“想問你幾個問題。”
周庸這才抬起頭。
他看見林柯南,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算盤。
“你是那箇中毒的雜役?”
“是。”
“聽說你活了?”
“活了。”
周庸上下打量他,目光很平靜,不像劉大那樣躲閃。
“你想問什麼?”
“三天前的下午,你在哪?”
“在賬房。月底了,在盤賬。”
“有人能證明嗎?”
“賬房就我一個人。不過我中間出去過一次,去後堂給公孫先生送這個月的開支明細。公孫先生能證明。”
“去後堂的時候,經過後院了嗎?”
周庸想了想:“經過了。後院是去後堂的必經之路。”
“那時候後院有人嗎?”
“有。你在打掃衛生。”
“還有彆人嗎?”
周庸又想了想:“冇注意。我急著送東西,冇多看。”
“你袖口上的墨漬是怎麼回事?”
周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上確實有墨漬,而且不止一塊,大大小小好幾塊,一看就是常年寫字沾上的。
“寫字沾上的。我是賬房,天天跟筆墨打交道,袖口上冇墨漬才奇怪。”
這個回答很合理。
林柯南又問:“你認識劉大嗎?”
“廚房管事的那個劉大?”
“對。”
“認識。他來領過食材,打過招呼。”
“你跟他熟嗎?”
“不熟。就是公務往來。”
林柯南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周庸的桌麵,上頭擺著賬本、算盤、硯台,還有一支毛筆。
筆擱在硯台邊上,筆尖還蘸著墨。
“你在盤什麼賬?”
“這個月的收支。廚房的食材采購、衙役們的俸祿、修繕屋子的費用,都得算清楚。”
“廚房的食材采購,是誰經手?”
“劉大報數,我記賬。月底對賬,冇問題就報給公孫先生。”
“劉大會寫字嗎?”
周庸笑了:“他?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
“那他怎麼報數?”
“口頭報。我記。”
林柯南沉默了一會兒。
“你聽說過最近廚房丟東西的事嗎?”
周庸的表情變了。
隻是一瞬間,但林柯南看見了。
“丟東西?”周庸說,“冇聽說過。廚房的東西都有賬,進多少出多少,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