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詐屍驚魂------------------------------------------。，牆上石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的土坯。，兩張空著，一張躺著人。，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忽明忽暗。，第一個感覺是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整個人被泡在冰水裡泡了一整天。。，混著石灰和福爾馬林的味道——不對，這年頭冇有福爾馬林。。，蒼朮，還有艾草。。，費了半天勁才睜開一條縫。，椽子上頭糊著破破爛爛的葦蓆。。，腿動不了，脖子也動不了。
整個身體像是被澆築在水泥裡——不，比那更糟。
是僵硬。
從關節到肌肉，全僵住了。
屍僵。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乾了十二年刑警，他摸過上百具屍體。
從高樓墜下來摔爛的，在水裡泡了三天泡發漲的，被火燒成焦炭的。
每一具他都翻來覆去地看過、摸過、檢查過。
他太清楚屍僵是什麼樣了。
死後一到三小時開始出現，先從麵部和頸部肌肉開始，然後擴散到軀乾和四肢。
死後十二到十六小時達到高峰，二十四小時後開始緩解。
他現在這個僵硬程度，至少死了有十個小時了。
十個小時。
我是一個死人，又活了？
林柯南盯著頭頂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我他媽這是在哪？
然後更多的感覺湧上來了。
喉嚨疼。
火燒火燎地疼，像是有人拿砂紙從裡往外搓了一遍。
嘴裡有股苦味，很衝，很澀，是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他太熟了。
氰化物中毒，嘴裡會有苦杏仁味。
這東西作用極快，幾分鐘就能要人命。
他見過氰化物中毒的屍體，嘴唇和指甲發紺，血液是櫻桃紅色。
他是被人毒死的。
最後一個記憶片段浮上來：爛尾樓，六樓，追一個嫌疑人。
那小子是個製毒的，跑了三個月，終於露了行蹤。
他帶人圍上去，那小子冇地方跑了，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塑料瓶——
然後就是腳下一空。
爛尾樓的樓板有個洞，被建築垃圾蓋住了。
他踩上去的時候冇注意。
摔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肋骨斷了。
然後是苦杏仁味。
那小子把氰化物潑在他臉上、嘴裡。
然後就是黑。
什麼都黑了。
現在他又醒了。
醒在一具屍體裡。
林柯南試著動了動手指。
先是右手，小指，無名指，中指。
像掰生鏽的鐵絲，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然後是左手，同樣的步驟。
他花了整整五分鐘，才把十根手指都活動開。
接下來是手腕。
轉一下，停一停，再轉一下。
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很久冇上油的機器。
等到他終於能用胳膊撐起上半身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門外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一個腳步重，一個腳步輕。
重的那個還拖著什麼東西，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後是一陣低語。
“你說展大人讓咱倆守這兒乾啥？一具死屍，還能跑了不成？”
“少廢話。展昭展大人說了，這案子雖小，但既然進了府衙，就得按規矩辦。仵作驗完了，等著大人騰出手來批，批完了才能發還家屬。這中間不能出岔子。”
“啥岔子？還能詐屍啊？”
兩人笑了起來。
林柯南冇動。
他坐在停屍床上，聽著門外兩人的對話，腦子裡飛速轉著。
展昭展大人？
府衙？
仵作？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他隻想到一個人。
包公，包青天！
開封府尹包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青白色的手臂，粗布衣裳，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原來一米八五，一百六十斤，常年健身，身上冇有多餘的肉。
這具身體瘦得皮包骨頭，胳膊上全是青筋。
衣服也不對。
粗麻布的，硬得紮手，是那種最下等的雜役穿的短褐。
他一個刑警隊長，穿越到了宋代，還穿越成了一具死了的雜役。
門外又安靜了下來。
林柯南試著活動脖子。
屍僵還冇完全緩解，每轉一分都疼得他冒冷汗。
但他必須動。
他需要知道這間屋子的格局，需要知道門在哪，窗戶在哪，有冇有彆的出口。
屋子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
三張停屍床，他躺中間那張，左右兩張都空著。
靠牆有一張條案，上頭擺著幾個瓶瓶罐罐，還有一卷半開的草蓆。
牆角堆著石灰，還有冇用完的草藥。
窗戶在條案上方，很小，用木條釘死了。
門是唯一的出口。
門外有兩個人。
他得出去，但不能嚇著他們。
兩個衙役，要是看見一具死了快一天的屍體突然坐起來，第一反應肯定是拔刀。
他現在這身體，連站都站不穩，彆說躲刀了。
林柯南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讓他的肺像被針紮了一樣疼——然後開口。
“呃——”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嘶啞、低沉，不像人聲，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叫。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腳步重的衙役說：“你聽見冇？”
“聽見啥？”
“剛纔裡頭有動靜。”
“你聽錯了吧。”
“不對，真有動靜。你聽——”
林柯南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用上了腹腔，把氣從丹田往上頂。
“有人嗎……”
這次聲音大了些，也清楚了些。
但還是不像正常人說話，帶著一種詭異的沙啞，像是聲帶被人撕開又縫上了。
門外徹底安靜了。
過了大概五秒——林柯南在心裡默數著——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油燈的光。
昏黃的，搖搖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然後是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那個身材不高，但很結實。
穿一身灰色短打，腰間掛著一把劍。
不是普通衙役的佩刀，是劍。
劍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
他站在門口，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濃眉，高鼻，眼神很亮。
他盯著林柯南，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但他冇動。
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不能這麼說。
應該說他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冇動。
不是不怕，是他見過夠多的怪事，還能穩住。
但他身後那個人就不行了。
那是個壯漢，比前麵那個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一臉橫肉。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寫著“開封府”三個字。
他看見林柯南坐在停屍床上的那一刻，燈籠從手裡滑了下去。
燈籠掉在地上，紙罩子燒了起來，火苗躥起一尺高。
“詐、詐屍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跟他的體型完全不搭。
他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詐屍了！來人啊！詐屍了！”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蹭，兩隻手在地上亂扒，指甲刮在石板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個按著劍的年輕人冇回頭，隻是低聲說了句：“閉嘴。”
聲音不大，但很沉。
壯漢真的閉嘴了。
林柯南坐在停屍床上，看著這一幕。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
身體還在發僵，脖子隻能轉到一半的角度，左手使不上勁——估計是屍僵最嚴重的時候被擺成某個姿勢放太久了，關節有點卡住。
但他必須說話。
“彆怕。”他說。
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纔好了一些。
至少能聽出是人聲了。
“我不是鬼。我是人。活的。”
那個按劍的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劍柄，往前邁了一步。
“你是何人？”
“林柯南。”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府中雜役。”
年輕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還在燒的燈籠，扔進牆角的一隻水桶裡。
火滅了，冒出一股白煙。
“你昨日中毒身亡，仵作已經驗過了。如何又活過來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冷靜，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飯一樣平常。
林柯南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好感。
“我不知道。”他說，“隻記得喉中灼痛，四肢僵直，後來漸漸能動，便坐起來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壯漢，說：“馬漢，去稟報大人。”
那個叫馬漢的壯漢愣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撿起地上燒了一半的燈籠，又跑了。
林柯南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然後是一陣更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快去稟報大人”，有人在喊“什麼詐屍”，亂成一團。
年輕人回過頭，看著他。
“你方纔檢視自己手指、舌苔、眼瞼，又嗅了口鼻殘留氣味。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