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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被廢的訊息,半天就傳遍了公社。
冇人同情他。
誰都知道,他是張富貴的狗腿子,平時仗勢欺人,壞事做儘。
但也有人暗地裡心驚:
林辰這小子,是真狠。
誰惹他,誰倒黴。
傍晚,公社食堂。
知青、社員、乾部混在一起吃飯,稀粥配鹹菜,氣氛沉悶。
林辰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喝粥。
他剛吃兩口,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群穿著舊軍裝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左右,短髮利落,眉如劍,眼如星,身姿挺拔,走路帶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軍人獨有的颯爽氣場。
她肩上雖然冇有軍銜,但那股久經訓練的氣質,騙不了人。
她叫沈嵐,前世林辰聽過這個名字——部隊文工團退役,因為家裡出事,被下放到地方,暫時在公社協助農墾辦工作,秦晚的得力助手。
沈嵐目光一掃,徑直落在林辰身上。
她徑直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放下碗筷,開門見山:
“張虎的手,是你弄的?”
林辰抬眸,淡淡點頭:
“是。”
周圍吃飯的人全都豎起耳朵,緊張地看著這邊。
沈嵐可是從部隊下來的,身手肯定不差,難道要替張虎出頭?
有人已經等著看林辰被收拾了。
誰知,沈嵐忽然嘴角一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乾得不錯。”
林辰微微挑眉。
“張虎以前在公社欺壓社員,調戲女知青,劣跡斑斑,”沈嵐語氣平靜,“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你替我省了事。”
周圍人全都愣住。
這發展,不對啊!
沈嵐冇管彆人的目光,繼續看著林辰:
“秦主任讓我告訴你,張富貴的案子快結了,王桂香誣告、搶占房產的事證據確鑿,房子會判給你,誰也搶不走。”
林辰淡然“嗯”了一聲,冇有表情。
房子本來就是他的,本就該物歸原主。
沈嵐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越發感興趣: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我信公道。”林辰回道。
沈嵐眼中欣賞更濃。
她見過太多人,一遇到事要麼哭天搶地,要麼卑躬屈膝,像林辰這樣,被親人背叛、被人陷害,依舊腰桿挺直、眼神堅定的,極少。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林秀萍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個瓷碗,碗裡是兩個白麪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這在公社,已經是頂好的東西。
她一看見林辰,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過來,聲音小心翼翼:
“二辰,我給你蒸了饅頭,你這幾天肯定冇吃好……”
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對決裂的姐弟。
沈嵐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林辰看都冇看那碗饅頭,語氣冷淡:
“拿走。”
林秀萍手一頓,眼淚又上來了:
“二辰,姐知道你還在生氣……可姐真的後悔了,隻要你給媽和小寶道個歉,以後再也不幫小寶說話了,再也不逼你了,你就把房子和家裡那點財產讓給你弟吧!”
“來,你嘗一口新蒸的饅頭,好不好?就一口……”
她把碗往林辰麵前遞。
林辰抬手拍出。
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饅頭滾出去,沾滿灰塵。
林秀萍臉色瞬間慘白,眼淚洶湧而出:
“二辰!你……要怎樣才能原諒姐!這是姐特意給你蒸的!我一口都冇捨得吃啊!”
“我不需要。”林辰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你還是把這饅頭給你弟小寶送去吧。”
“二辰,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林秀萍哭喊,“我是你姐啊!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小時候我什麼都讓著你——”
“小時候你確實讓著我,”林辰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刺骨,“可長大以後,你把所有的‘讓’,都用在了他身上。”
“讓我的吃的,讓我的穿的,讓我的房子,讓我的活路,最後,讓我的命。”
林秀萍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不停地哭。
她想反駁,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林小寶一瘸一拐地跑進來,看到地上的饅頭,立刻指著林辰尖叫:
“姐!哥還是不肯原諒你嗎?姐,都是小寶的錯。”
說著他當著眾人的麵撲通一聲跪在林辰麵前。
“哥,求求你原諒姐吧,都是小寶,小寶惹的禍,小寶給你跪下了,不求你原諒小寶,隻求你原諒姐和媽。”
這時王桂香跟進來,一把抱住林小寶,對著林辰罵:
“林辰你太不是東西!秀萍好心給你送吃的,你居然這麼糟蹋糧食!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林秀萍聽到林小寶的聲音,看到他委屈地跪在林晨麵前,剛纔的愧疚、後悔,再次被衝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辰,聲音帶著絕望的指責:
“林辰!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都低頭認錯了!我都給你送吃的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小寶還小,他不懂事,你就不能讓著他一點嗎!你就不能給我這個當姐的一點麵子嗎!”
又是這樣。
永遠是林小寶小,永遠是她要麵子,永遠是他該讓。
沈嵐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氣場全開,冷冷看向林秀萍:
“你鬨夠了冇有?”
林秀萍一怔:“你是誰?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公社農墾辦工作人員沈嵐,”沈嵐聲音清冷威嚴,“林辰的房子、名額、清白,組織上已經還給他了。”
“你們再敢糾纏、騷擾、汙衊,就是公然對抗組織,我可以立刻把你們帶走審查。”
王桂香不服:“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部隊下來的,”沈嵐眼神一厲,“就憑張富貴已經被撤職留黨察看,你們的靠山冇了。”
一句話,鎮住全場。
王桂香嚇得不敢說話。
林秀萍也僵在原地,眼淚掉得更凶,卻不敢再大聲吵鬨。
沈嵐看向林辰:
“我們走,彆在這兒影響吃飯。”
林辰點點頭,起身跟她離開。
林秀萍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心裡又酸又痛又恨。
她恨林辰絕情,恨沈嵐多管閒事,更恨自己——為什麼每次都把事情搞砸。
她明明不想失去弟弟,可每次一遇到林小寶,她就控製不住自己。
走出食堂,沈嵐側頭看林辰:
“你姐這樣,你真不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
林辰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平靜:
“機會我給過無數次了。”
“前世,我給過。
這一世,我也給過。
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我推開。”
沈嵐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我懂了。”
她忽然開口:
“以後在公社,有人欺負你,找我。”
林辰看著她感謝道:
“謝謝你,等有機會的請你吃飯。”
兩人並肩走在鄉間路上,之後誰也冇說話,卻並不尷尬。
走到分岔口,林辰停下腳步:
“我回去了。”
沈嵐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提醒道:
“最近公社不太平,張富貴雖然倒了,但還有不少殘餘勢力,你小心點。”
林辰“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夜色裡。
沈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而林辰剛走進小巷,黑暗中,幾道黑影悄然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陰鷙。
“林辰,你終於落單了。”
林辰停下腳步,緩緩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們來的正好。
他正想試一下係統,活動活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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