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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之內,燈火昏黃。
林辰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
“恩怨兩清,死生不複相見。”
這十個字,寫得悲涼又決絕。
前世他死在馬家嶺的雪地裡,臨死前,姐姐林秀萍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被一群野狼撕咬,看著他斷氣,最後隻說了一句:“二辰,你就是不聽姐的話!”
那一幕,刻進骨血。
這一世,他不會再給任何人第二次傷害自己的機會。
窗外風聲漸緊。
林辰放下筆,目光淡淡掃向門口。
他早就察覺到了。
有人在外麵蹲了很久。
不是同情他的,是來索命的。
林小寶那野種,從小就陰狠。
被擰斷胳膊、丟了房子、冇了靠山,他心裡早就憋滿了恨意。
白天不敢鬨,夜裡,他是過來索命的。
林辰冇有動,依舊坐在原地,閉目養神。
他在等,等對方自己送上門。
大約半刻鐘後,門外傳來極輕、極慢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像老鼠一樣貼著牆根,一點點挪到門口。
是林小寶。
他懷裡緊緊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眼神裡全是瘋狂與怨毒。
他恨林辰占了房子,恨林辰打斷他的手,恨林辰讓他和娘過得豬狗不如。
隻要林辰死了,房子就是他的,姐也會全心全意疼他。
甚至還可以隨便地讓他……
林小寶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在她剛發育的那會兒,他就被她的身子迷戀上了。
林秀萍那兩個很大,下麵很炫,軟乎乎的像個小饅頭,他要騎著她打……
林小寶屏住呼吸,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裡隻點了一盞小油燈,林辰背對著他,靜靜坐著,看上去毫無防備。
機會來了!
林小寶眼中凶光暴漲,握緊剪刀,猛地衝上去,朝著林辰後心狠狠紮下去!
“林辰!你去死吧——!”
這一剪刀,又快又狠,擺明瞭要致命去的。
就在剪刀即將刺入皮肉的瞬間——
林辰身形驟然一側,反手一扣。
“哢嚓!”
一聲脆響。
林小寶隻覺得手腕劇痛,剪刀“哐當”落地,整隻手以詭異的角度彎了下去。
比上一次,更疼,更狠。
“啊——!!!”
淒厲的慘叫衝破黑夜。
林辰緩緩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
他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疼得打滾的林小寶,語氣冇有一絲憐憫。
“誰給你的膽子,來殺我的。”
林小寶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依舊咬牙切齒。
“林辰,我他媽恨你!我要殺了你!你霸占了我的房子!你這又斷了我的手!我林小寶跟你勢不兩立!”
林辰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脫臼的手腕。
林小寶瞬間疼得窒息,慘叫都發不出來。
“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林辰聲音很輕,卻字字刺骨。
“手斷了,是你惹我的。”
“至於殺我——”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你冇那個資格。”
林小寶嚇得魂飛魄散,他第一次在林辰眼中看到真正的殺意。
眼前這個人,不是他那個可以隨意欺負、隨意拿捏的哥哥了。
他是真的敢殺了他。
“我錯了……我不敢了……哥,我錯了……”
林小寶拚命求饒,恐懼壓過了恨意。
林辰站起身,冷漠地收回目光:
“滾。”
“再敢踏進這裡一步,我廢了你另一隻手。”
林小寶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門,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裡。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剪刀,抬腳,輕輕一碾。
鐵皮扭曲,徹底報廢。
他剛要關門,一道溫柔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你……冇事吧?”
林辰抬眼。
路燈下,蘇晚站在那裡,素色長裙,長髮披肩,臉上滿是後怕。
她是公社新來的下鄉女教師,夜裡批改完作業,恰好路過,剛纔屋裡那聲慘叫,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本想喊人,又怕激怒凶手,害了林辰,隻能悄悄躲在一旁觀望。
直到看見林辰毫髮無傷,纔敢走出來。
“剛纔……是林小寶?”蘇晚輕聲問。
林辰點頭:“嗯。”
蘇晚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麵前男人經曆過什麼,讓他這般寵辱不驚,這些年他受過多少苦,才能這般麻木,這般冷靜。
“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蘇晚輕聲勸。
林辰抬眸看著她,“年紀小,不是傷人的理由。”
“不懂事,更不是sharen的藉口。”
蘇晚一怔,隨即輕輕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她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屋內:
“你一個人住,夜裡不安全。要不……我去喊公社的民兵過來?”
“不用。”林辰拒絕得乾脆。
他從不指望彆人保護。
前世指望過,結果死無全屍。
蘇晚看出他的疏離,也不勉強,隻是溫柔叮囑:
“那你夜裡一定要鎖好門,有事就去小學找我,我住教師宿舍。”
“行,有事我找你,晚安。”林辰微微笑道。
“嗯,你也晚安。”說完,蘇晚轉身離開。
林辰關上房門,落鎖。
屋內重新恢複寂靜。
他走到桌邊,重新拿起筆,卻冇有再寫字。
剛纔蘇晚的眼神,他看得懂——同情,心疼,不忍。
可惜,他不需要。
同情最無用,心疼最廉價,不忍,救不了命。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林秀萍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辰!你出來!你對小寶做了什麼!!”
林辰眉峰微冷。
果然,來了。
林秀萍衝到老屋門口,拚命拍門,哭得肝腸寸斷:
“你開門!林辰你開門!小寶的手又斷了!他說你要殺他!你怎麼這麼狠!他是親弟弟啊!”
屋裡,林辰坐著不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
林秀萍拍門拍得手都紅了,哭聲裡滿是絕望和憤怒,
“我白天還在求你原諒!我還給你送被子!我都低三下四了!你轉頭就對小寶下死手!林辰,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她哭著哭著,又開始後悔,又開始心痛:
“二辰,姐知道以前對不起你……姐真的改了……你彆這樣對我們……你放過小寶吧,他還小……你衝我來行不行……”
哭著求著,罵著恨著。
一會兒後悔,一會兒暴怒。
反反覆覆,像一把鈍刀,在割人心。
屋裡,林辰終於緩緩抬眼,看向門板。
“林秀萍,你記住。”
“今晚,是他拿著剪刀,進來殺我。”
“我冇殺他,已經是仁至義儘。”
門外哭聲一頓。
林秀萍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她……她剛纔隻聽小寶說林辰又打斷他的手,卻冇問緣由。
小寶說林辰要殺他,她就信了。
可林辰這話……
難道真的是小寶先動手?
真的是小寶要去殺他?
林秀萍心裡一陣慌亂,一陣愧疚,眼淚又湧了上來:
“二辰……我……我不知道……小寶冇說……”
“他當然不會說。”林辰聲音淡漠。
“他隻會告訴你,他有多疼,他有多可憐,他有多無辜。”
“而你,永遠信他。”
一句話,戳穿所有真相。
林秀萍癱坐在門口,放聲大哭。
她恨自己,又笨又蠢,每次都不分青紅皂白,一衝動就過來罵林辰,一直被林小寶牽著鼻子走。
她明明想挽回這個家,明明想好好過日子,可每次都把事情搞得更糟。
“辰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擔心小寶了……”
屋裡,再無迴應。
林辰已經將兩團棉花塞在耳朵上,彷彿門外的哭聲,與他無關。
林秀萍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直到屋裡燈熄滅,一片漆黑。
她知道,林辰是真的不會再理她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看到林小寶躲在樹後,看到她回來,立刻委屈地哭:
“姐!你可算回來了!哥哥他不是故意殺我的!他隻是用力一推,都怪小寶不好,小寶想去哥哥那兒道歉,姐,小寶求你彆跟哥哥吵架了。”
林秀萍看著林小寶腫得老高的手腕,心裡那點愧疚和後悔,再次被心疼衝散。
她一把抱住林小寶,咬牙切齒:
“彆怕,姐在。”
“林辰心狠,咱們不理他!”
“以後姐隻疼你,咱們不靠他!”
黑暗中,林小寶埋在她懷裡,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
隻要姐站在他這邊,林辰就算再狠,也總有栽跟頭的時候。
而老屋之內。
林辰站在黑暗中,透過窗戶縫隙,看著那對相擁離去的身影。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涼透的心腸。
果然。
永遠都是這樣。
隻要林小寶一哭,她就什麼都忘了。
忘了刺殺,忘了危險,忘了是非對錯。
他最後一點念想,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緊接著,是民兵的呼喊聲:
“抓特務!有敵特潛入公社!”
“快封鎖路口!”
林辰眼神驟然一沉。
敵特?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方……
前世,根本冇有這件事。
他猛地意識到——
因為他的重生,因為他改變了太多事,曆史,已經開始偏離軌跡。
而這所謂的“敵特”,恐怕不是衝著公社來的。
是衝著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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