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予念出那句話後,現場有幾秒鐘死一樣的寂靜。
連見慣了場麵的老刑警都覺得後脖頸子有點發涼。
關西靜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這凶手,心理變態得夠有文化啊。
”
旁邊的法醫邊檢查邊道:“有文化的變態才最可怕,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發瘋了,還覺得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
變態殺人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根本冇法用常人的想法推測,因此找動機是最難的,甚至有時候隻有凶手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殺人。
“之前不也有過幾個嗎?其中一個凶手因為受害者說了句話,他覺得太粗俗,就把人殺了。
”旁邊經過的年長警察順嘴接話。
“這個圖案,資料庫裡有嗎?”
江懷予的關注點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盯著地麵上的圖案,心裡在想這是不是哪個現有宗教的標誌,可哪個正經或者裝得正經的宗教弄這樣的標誌?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大多數現場留下獨特印記的,都代表凶手會繼續作案,如果不及時抓捕,意味著會有新的受害者,這無疑給命案一組的刑警增添了不少壓力。
“冇有,剛纔查過。
”
庫裡冇有,代表著凶手可能是第一次殺人。
江懷予左右掃了一眼,痕檢的同誌已經開始檢查,這裡不需要他。
他的視線最終落到了還坐在門口的保安身上,江歲安的注意力也轉移到保安那邊。
兩人想法相同,都覺得這個保安有古怪。
他帶著小王走過去,江歲安跟在後麵,手裡拿著自己的記錄本。
“你怎麼發現屍體的?”他問。
屍體放在深處,還有幕布掩蓋,他為什麼會往裡麵走呢?
“今天早上我來開門,”趙強抓了抓頭髮,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還以為是有老鼠,所以走進去看了一眼,冇想到竟然是一具屍體!”
趙強說著手開始亂舞,對於走進去的原因卻是模糊不清的。
江懷予眯著眼睛,瞧著趙強這樣子不像是被嚇到了,倒像是在表演被嚇到。
“展覽廳的鑰匙你們保安隊手上都有嗎?”他又問。
趙強搖搖頭:“隻有我手上有一把,畢竟鑰匙多了也怕被偷。
”
江懷予盯著趙強那雙無處安放的手,語氣冇什麼起伏:“隻有一把鑰匙?那你昨晚下班後,鑰匙一直帶在身上?”
趙強眼神飄了一下才點頭:“對,一直在我褲兜裡,睡覺都放枕頭底下的。
”
江歲安豎著耳朵聽,她眼裡露出一絲懷疑,筆在記錄本上不停寫寫畫畫。
這一番對話,讓趙強的嫌疑大大提升。
江懷予冇對他的說辭表態,接著問:“昨晚下班到今早開門,這段時間你在哪兒?做什麼?”
“我就在學校保安宿舍啊!跟我一個班的同事可以作證,我們十點交班,我回去洗洗就睡了,一覺到天亮來開門。
”趙強語速有點快。
“警察同誌,你不會懷疑我吧?我就是個保安,咋可能殺人?”
江懷予對此不置一詞,而是按著自己的節奏繼續問。
“有誰可以證明你整晚在宿舍?”
“我室友!他昨晚打呼嚕吵得我冇睡好,我還踹了他床板,他肯定能證明。
”
趙強說著還揉了揉眼睛,試圖加強他話裡的真實性。
太刻意了。
江懷予原本隻是例行詢問,可這麼一問,好像真的問出問題了。
這次案件這麼簡單嗎?
可是趙強似乎並不符合對凶手的側寫,這心理素質也不足以讓他佈置這樣的現場。
難不成趙強心裡還有一個文藝又崇尚“藝術”的靈魂?
這時去調查死者身份資訊的警察回來了,江懷予看了眼搓著手緊張兮兮的趙強,眼神示意小王盯著,隨後走到旁邊去。
“死者叫陳莉莉,22歲,大四學生,有一個男友,叫王方,隔壁理工大的,據說最近在和她的男朋友吵架,大概是她要分手,但是對方死活不同意,因為兩人在食堂門口也吵過,所以不少人知道。
”
江懷予聽完同事的彙報,眉頭微蹙。
情侶糾紛是最常見的殺人動機之一,但眼前的現場佈置明顯超出了普通情殺的範疇。
“吵架原因呢?”
“暫時不清楚,還在調查。
”
江懷予點點頭,又走回趙強麵前,換了個角度追問:“你說感覺不對勁,具體是哪裡不對勁?”
趙強眼神閃爍:“就是一種感覺,說不上來,可能太安靜了?”
安靜?
江懷予冷哼一聲,這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大早上的展覽廳不安靜,難道還吵嗎?
他冇接趙強那漏洞百出的藉口,隻是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趙強卻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你昨晚十點交班後直接回了保安宿舍,室友能證明你冇出去過,對吧?”江懷予確認了一遍。
美院畢竟是個學校,從展覽廳到員工宿舍,一路上都有監控,是真是假,看完監控便清楚了。
“對對對!”趙強忙不迭點頭。
“行,那你先在這兒等著,想起什麼不對勁的,隨時跟我們的人說。
”江懷予說完,不再看他,轉身朝幕布圍起的中心現場走去。
江歲安在旁邊道:“這個保安藉口漏洞百出,他說感覺不對勁才走進來,可屍體在那麼靠裡的位置,還被幕布擋著,他從門口根本看不見,除非他早就知道裡麵有什麼,或者……他之前進來過。
”
江懷予腳步冇停,隻是點點頭:“還是很敏銳嘛。
”
這個趙強肯定要帶回局裡仔細問問,就算他不是直接動手的那個,也絕對脫不了乾係。
至少也是個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幫凶。
展覽廳門窗完好,窗戶是從內部上鎖,門冇有暴力破壞的痕跡。
如果凶手不是提前藏在廳內,那就隻能是利用鑰匙正常進入,而鑰匙,隻有趙強手裡那一把。
更何況,即使凶手在廳裡待到早上,那他肯定要想辦法出去吧。
據圍觀的同學說,他們是聽到有人喊死人了才跑過來了,冇看到有人從裡麵出來。
不管怎麼說,趙強肯定有問題。
江懷予走到幕布圍起的中心現場,法醫剛完成初步檢查。
“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八點到十點之間,致命傷是胸口的銳器刺傷,直接傷及心臟,一刀斃命,這把,”法醫指了指屍體胸口的調色刀,“是死後才插上去的,冇造成額外傷害。
”
“體表冇有約束傷和搏鬥痕跡,死者也冇有反抗,具體原因要回去做毒化檢測才能確定。
”
江歲安蹲在地上,仔細看著那個用血畫成的圓圈套眼睛圖案,又抬頭看了看椅子上姿態僵硬的屍體。
“如果是先用藥把人控製住,再帶進來殺掉,然後花時間佈置成這個樣子……這凶手時間挺充裕啊,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
“而且審美挺變態。
”江懷予冇什麼表情地接了一句,視線掃過那張覆蓋在死者臉上的肖像畫。
畫中的陳莉莉微笑著,和本人相比,這畫透著一股不真實的精緻感。
“這畫確認是她自己畫的?”
“嗯,”一個負責取證的同事回答,“死者的老師確認過,這幅畫是死者前段時間完成的肖像練習。
”
凶手用了死者自己的畫……這到底有什麼特殊含義?
江歲安默默道:“這種情況死者和凶手肯定認識,這幅肖像畫或許代表他心目中死者應該有的樣子,還有種可能,那就是完美主義。
”
凶手在殺人後掩蓋死者麵部,大多是出於愧疚心理,老刑警能很快推斷出是熟人作案。
可這起案件不同,用死者肖像畫掩蓋死者真實的麵容,完全是多此一舉,最後看到的不都是死者的臉嗎?
所以她直接排除了這個原因,剩下的她認為可能性較大的便是她剛纔說的。
“當然,我更傾向於第二點,凶手是個完美主義。
”
見眾人都在盯著她看,江歲安有些疑惑,難不成她說錯了?
關西靜冇有掩飾眼裡的讚揚,她道:“還是個聰明的小偵探。
”
江歲安得意,她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不過,這個凶手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太熟練了。
”
江歲安見過不少凶手第一次作案的場景,大多會有慌張,不知所措。
就像趙毅那個案子,他原本想的是製造平整的切口,卻因為使用手鋸,導致切口有很多碎肉。
而且殺過人的都知道,第一次殺人一般會選擇更私密的場所,展覽廳明顯不符合。
這起案件,凶手下刀準確,法醫也說了冇有二次補刀的痕跡,並且屍體是擺在人來人往的展覽廳。
江歲安的分析讓在場的幾位老刑警多看了她幾眼。
在他們眼裡,江歲安是第一次直麵屍體,因此他們在心裡不由感歎,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他們第一次看見屍體的時候還吐了。
一個小姑娘卻能冷靜思考,膽子大,還敏銳,難怪局裡的領導都喜歡。
江懷予對妹妹的肯定完全藏不住,不過他知道自己妹妹完全是誇一句能翹尾巴十幾天的人,所以他隻是豎了個大拇指。
現場勘查繼續,江歲安冇再貿然發表意見,而是學著江懷予的樣子,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
或許是運氣好,倒是真被她瞧見了一點異常。
“哥,你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