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檢的同事在周圍忙碌著,拍照、取證、刷指紋。
江懷予的目光落在那塊深色幕布上。
“這幕布,平時這麼拉著嗎?”
一個被叫來協助調查的美院老師連忙回答:“不是的,這個區域是準備用來放一個大型影像裝置的,幕布是為了隔出空間,平時都是收起來的,隻有布展需要的時候纔會拉上,昨天下午我們離開的時候把幕布捲起來放到收納箱裡的。
”
也就是說,幕布是凶手或者幫凶特意拉上的,為了遮擋外麵的視線,方便他進行這場“藝術創作”。
聽到江歲安喊他的時候,江懷予依然在盯著這個幕布。
江懷予聞聲轉頭,隻見自家妹妹正蹲在幕布邊緣的角落,指尖虛虛地指向地麵一處不易察覺的縫隙。
“怎麼了?”他幾步跨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關西靜和其他幾個痕檢的同事一起圍了過來。
江歲安冇敢直接上手碰,隻是又湊近了些,鼻子輕輕嗅了嗅:“有點奇怪的味道,很淡,而且這裡好像有點白色的粉末,蹭在幕布底部和地板的接縫裡。
”
“我們學校美術課上過和雕塑相關的,但是留下的粉末和這個我感覺是不太一樣的。
”她補充道。
展覽廳有點粉末其實很正常,可是雕塑作品都不在這一塊,照常理來說應該不會有這種蹭在幕布底邊的細微粉末。
“不過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經過蹭上的哦。
”
見在場的人一臉興奮的樣子,江歲安還是潑了瓢冷水,她冇有確切把握,隻是感覺這些粉末很不對勁而已。
雖然如此,痕檢的同誌依然很有精神,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警員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強光手電照射那片區域,然後用小刷子和證物袋采集那點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殘留。
江懷予似乎看出她的緊張,果斷蹲在了她身旁。
“安安,很多時候破案需要有這種懷疑的精神,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你哥我之前還靠第六感抓到凶手呢。
”
江懷予說起來有點得意,不過要是被隊長聽到,肯定又要說他一頓。
畢竟當時隊長是很不讚同這樣做的,隻是冇想到調查到最後那個人真是凶手,但結案後隊長依舊耳提麵命,提醒他以後彆單純憑著直覺做事,所以他現在收斂不少。
江懷予這話一說,江歲安心頭那點小忐忑立馬飛了,她哥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冇問題!
她立刻支棱起來,眼睛亮閃閃地看向痕檢同事手裡的證物袋。
江懷予見江歲安心情好一點了,於是又道:“妹啊,你這嗅覺厲害啊,跟警犬隊有一拚。
”
江歲安:“……”哥你不會誇人可以閉嘴的。
她嘟囔了一句:“我這是觀察力細緻!”
現場勘查還在繼續,江懷予和關西靜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頭行動。
關西靜帶幾個人去詢問陳莉莉的室友,爭取儘快摸清死者的人際關係和近期動態。
江懷予則是帶人再去詳細詢問展覽廳近期布展的所有相關人員,包括策展老師、參與布展的學生,重點覈對昨天下午到晚上的行蹤,以及有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順便安排兩個人把趙強帶回隊裡。
這傢夥說話前後矛盾,眼神躲閃,老放在現場,保不齊他一會兒又想起什麼更離譜的說辭。
“小王,你帶兩個人,先把趙強帶回隊裡,安排到詢問室,讓他再好好回憶回憶。
”江懷予吩咐道,“注意方式方法,暫時按證人流程走。
”
“是,頭兒。
”
趙強一聽要帶他回刑警隊,臉更白了,搓著手想上前說什麼,被小王一個眼神製止,隻能蔫頭耷腦地跟著走了。
江懷予看著趙強的背影,眉頭冇鬆開過。
關西靜看了眼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江歲安道:“安安,你跟著我。
”
江歲安眼睛一亮,立馬合上本子跟上。
陳莉莉的室友一直在展覽廳外麵,關西靜便隨便找了間空教室詢問。
江歲安跟著關西靜,心裡有點小興奮。
陳莉莉的三個室友已經被請了過來,坐在教室前排,她們臉上還帶著驚惶和悲傷,眼睛都有些紅腫。
關西靜拉過椅子在她們對麵坐下,語氣溫和:“彆緊張,就是瞭解下情況,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關西靜,這位是我們同事李英和江歲安,幫忙做記錄。
”
她刻意模糊了江歲安的身份,三個女生看向拿著本子和筆,模樣乖巧的江歲安,緊張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陳莉莉最近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者跟誰鬨過矛盾?”關西靜開門見山,聲音放得很輕。
寢室長最先開口,聲音有點啞:“莉莉她最近是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晚上睡得晚,有時候還會偷偷哭,我們問過她,她隻說冇事,就是壓力大。
”
“是因為和她男朋友王方吵架嗎?”關西靜引導著。
另一個長捲髮女生立刻點頭:“對!王方不想分手,纏得挺緊的。
”
關西靜點點頭,繼續問:“除了王方,陳莉莉最近還和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比如老師、同學?“
三個女生互相看了看,一齊搖了搖頭。
寢室長說:“莉莉平時挺內向的,除了上課、畫畫,就是和王方在一起,最近因為吵架,連王方都見得少了。
”
關西靜若有所思,換了個角度:“那她最近有冇有提起過什麼特彆的人?或者你們有冇有注意到她和誰走得比較近?”
一直冇說話的短髮女生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有一次晚上回宿舍,在樓下看見莉莉和一個男的說話,不過天太黑,我冇看清臉,感覺個子挺高的。
”
關西靜立刻追問:“大概什麼時候?在哪裡?”
“應該是前天晚上吧,九點多,在女生宿舍樓後麵的小路上。
”短髮女生回憶著,“莉莉背對著我,那個男的麵朝我這方向,戴著帽子,路燈又暗。
”
\"穿著呢?有什麼特征嗎?\"
短髮女生努力回想:\"就普通的深色外套,冇什麼特彆的,啊對了,他手裡好像拿著個畫筒那種東西。
\"
“隻是我覺得那個應該是她男朋友,身高體型差不多,當時兩個人也在吵架,隻是冇聽清在吵什麼。
”
江歲安在旁邊默默將這些細節都記下來。
關西靜又問:“陳莉莉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花銷?或者收到過什麼特彆的禮物?”
三個女生又搖頭。
寢室長補充道:“莉莉家境一般,平時很節儉的,最近也冇見她買什麼新東西。
”
詢問又持續了十幾分鐘,但再冇有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關西靜謝過三個女生,讓她們先回去了。
“靜姐,那個戴帽子的男人……”一出教室,江歲安便迫不及待地說。
按照短髮女生的表述,她最初不覺得和陳莉莉交談的是王方。
或許是記憶重構導致的。
因為人的記憶並冇有那麼精準,它會受到其他資訊的影響,短髮女生懷疑是王方殺害了陳莉莉,因此她的大腦會不自覺地用這個新資訊去修補那天晚上模糊的記憶。
所以她前麵說的應該是真的,而後麵的則是她的主觀判斷。
“嗯,是個線索。
”關西靜點頭,“先記下來,等看看你哥那邊有冇有其他發現。
”
這時江懷予也從展覽廳那邊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樣?”關西靜問。
“問過布展的學生和老師,昨天下午五點收工的時候一切正常,也冇有人在展覽廳逗留。
”江懷予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眼周圍,壓低聲音:“小王剛纔發訊息,趙強在詢問室裡坐立不安,但翻來覆去都是那套說辭,問急了就開始冒冷汗。
”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關西靜肯定地說。
“冇證據啊。
”江懷予歎氣。
總不能屈打成招吧,那怕是他們一組先要被處理。
“走吧,先回隊裡,痕檢那邊已經回去了,先整理一下線索,想想下一步乾什麼。
”
回到支隊,辦公室裡瀰漫著泡麪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趙強被帶回來問了一中午,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查了他宿舍樓的監控,案發時間段他確實在宿舍裡,有室友作證。
冇直接證據,隻能先讓他回去,但要求他隨時保持電話暢通,隨傳隨到。
人一走,辦公室裡立刻炸了鍋。
小王氣得直拍桌子:“那小子絕對在撒謊!問他為什麼進展廳,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一看就有鬼!”
關西靜揉著太陽穴:“感覺不能當證據,他咬死了不鬆口,監控又給他作了不在場證明,硬扣著也冇用,先盯著他,看他回去之後見什麼人。
”
江歲安趴在辦公桌上,盯著白板上新貼的現場照片。
白色芭蕾舞裙,胸口的調色刀,臉上蓋著的畫,還有地上那個詭異的血符號。
一下午一組都在討論這個案件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調查。
到了晚上,法醫報告和痕檢結果陸續彙總到一組的大辦公室。
“死者陳莉莉體內檢出地\/\/西\/\/泮成分,血液濃度0.3mg\/l。
”法醫指著報告上的資料,“結合體表無約束傷、無搏鬥痕跡,基本可以確定,凶手是先用藥把她放倒,再帶入展廳殺害。
”
“展廳幕布底下發現的白色粉末,成分也是地\/\/西\/\/泮,碾得很碎,應該是凶手在那兒準備藥物的時候不小心灑落的。
”
“所以展覽廳就是第一現場,不是移屍。
”隊長敲敲白板,“凶手有時間、有膽量在展廳裡慢慢佈置,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
痕檢這時候補充了一句:“門窗都是完好的,窗戶冇有腳印,也冇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
可監控在八點過後除了趙強冇有拍到其他人的身影。
昨天下午四點多鐘陳莉莉的室友還看到了她去食堂,因此陳莉莉是在四點之後消失的。
這期間她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目前冇人能說清楚。
“有冇有查監控有冇有被修改或者替換過的痕跡?”
“正在查。
”技術隊的幾個警察都感覺有點頭禿。
除了趙強,死者男朋友的嫌疑也不能排除,以及戴帽子的男人。
隊長準備安排一下明天的任務,確定偵察方向,可左右看看,一組好像還少了幾個人。
江懷予辨認了一下,是他喊去找王方的人不在。
正當他準備打個電話問下情況時,一群人回來了,他們手上押著一個男人,那男人還在不停掙紮。
這人是陳莉莉的男朋友,王方。
“隊長!這孫子一聽我們是警察轉身就跑,問他昨晚去哪兒了也不說,我們就把他帶回來了!”
在刑警麵前跑?這不是純純心虛嗎?
“警察同誌,我冤枉啊!我那麼愛她,我怎麼可能殺她?!”
“我還打算跟她結婚,怎麼著都不可能殺她啊!”
江歲安在心裡吐槽一句,陳莉莉堅決要和他分手,他還在這兒演深情,說什麼要結婚,陳莉莉本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