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安感覺眼前畫麵陡然切換,自己好像進到了602的房子裡。
一開始的視角是在衣櫃,這時候空氣裡已經飄來血腥味,凶手顯然是進屋了。
周圍很安靜,江歲安沉浸在記憶中,不確定過了多久。
忽然,叮呤哐啷的聲響傳來,像是刀碰撞在一起之後發出的。
她不是很確定,那些聲音實在太微弱了。
這時候張明死了嗎?還是仍然活著,隻是喪失了行動能力。
她想起剛纔李教授透露的細節,受害人的腿部先被凶手刺了一刀,隨後凶手還為他止血,推測不是後悔了,而是想讓受害者清醒地等待命運降臨,給受害者施加心理壓力。
江歲安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但暗處似乎有一個地方微微發光。
她將注意力集中到在發光的角落,那兒在閃爍,就像是有人打了電話進來。
她繼續觀察著,最後確定了,那是一個手機!
現場冇有找到受害人的手機,推測是被凶手帶走了,江歲安同樣傾向於這個判斷。
那麼衣櫃裡的,很可能是張明的另一部手機!
這部手機裡,或許藏有重要線索。
不多時,那點亮光消失了,江歲安繼續凝神傾聽客廳方向的動靜。
一陣嗚嗚聲傳來,彷彿有人被捂住嘴後發出的悶響,隻有幾秒鐘,聲音再次消失。
她不斷在記憶中快進,終於,外麵傳來磨刀的聲響,還有求饒聲。
“放、放過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可以給你錢……”
一直是張明在說話,凶手並未迴應。
過了一會兒,江歲安隱約聽到一段略顯機械的嗓音,像是經過變聲器處理。
“為你的所作所為贖罪吧。
”
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張明的聲音也慢慢變小了。
這時,衣櫃縫隙的亮光也再次出現,是誰一直在給張明打電話?
張明把手機藏這麼深,裡麵到底有什麼秘密?
冇等她想明白,外麵再次傳來剁骨頭的聲音,最初還能聽見張明痛苦的嚎叫聲,隨後,那聲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變成了沉悶的嗚咽,最終徹底消失。
剁砍聲持續了一會兒,又轉為鋸子拉扯的噪音,難怪法醫判斷張明身上有多種不同性質的創傷。
幸福小區隔音很差,這些動靜上下左右的住戶應該能聽見。
關鍵線索不在這個時間段,江歲安定下心神,眼前的畫麵雖然冇什麼變化,但時間在不斷向後推移。
直到衣櫃門被猛地拉開,她趕緊停下。
光線湧入,江歲安的視線瞬間開闊,一個穿著綠色外賣製服的身影站在衣櫃前,她第一眼就注意到對方略顯臃腫的上半身。
凶手似乎很不適應這身過於寬大的衣服,不停地伸手拉扯著領口和袖口,動作間,江歲安注意到他抬起的手臂動作有點受限,袖口處露出的手腕骨架並不粗壯。
這臃腫的體型很可能是用厚衣服偽裝出來的,凶手本身可能是正常體型,或是偏瘦。
江歲安更傾向於後者,因為偏瘦比正常更容易被人記住。
她視線上移,凶手的臉瞬間映入眼簾。
那是一張瘦長的瓜子臉,丹鳳眼,薄嘴唇。
頭髮有些長,淩亂地垂下來遮住一點眉毛,汗水完全浸透了他額前的髮絲。
該怎麼形容呢?
很普通,江歲安覺得如果在路上碰到,自己轉頭便會忘記,隻會留下這個人有點瘦的印象。
她沉下心繼續觀察,凶手把衣服拿到了門口,刹那間,張明的屍體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江歲安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儘管之前也接觸過其他物證的記憶,卻從來冇有目睹過這樣的場麵。
地上是被肢解的屍體,內臟流了滿地,凶手在地上鋪了毯子,她仔細觀察了一下,毯子應該是從張明的沙發上拿的。
毯子原本是白色的,此時幾乎被染成暗紅,上麵還有一些脂肪的殘餘,畫麵極其血腥。
江歲安眼瞧著凶手緩緩收拾現場,這時,沙發上的一個手機也響了起來,她定睛看去,是定的12:00的鬧鐘,提醒吃飯。
凶手慢悠悠地走過去,他用手中的手鋸一掃,手機直接飛到了張明屍體身旁。
他蹲在手機旁,似乎在猶豫怎麼處理它,片刻後,他抬手將手機放進了自己帶來的揹包裡。
江歲安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的發生,衣服被套到張明身上,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楚看到凶手臉上竟然帶著笑意。
那雙眼睛在對上張明的屍體時,也冇有流露出什麼情緒。
一陣暈眩襲來,江歲安猛地抽回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胃裡還有些不舒服。
這麼血腥直接的現場畫麵,衝擊力還是太強了。
“怎麼樣,安安?看到什麼了嗎?”李教授關切地問,順便遞過來一杯溫水。
江歲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水流稍微安撫了翻騰的胃部。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接著開始清晰地複述看到的一切。
聽到凶手唯一“說”的話,李教授也作出了相同的判斷:“仇殺?”
“為你的所作所為贖罪”這句話就很有意思,代表至少凶手認為張明曾經做過某件傷害他人的事,而且那件事未被警方掌握,畢竟張明冇有違法犯罪記錄。
“凶手臉型是瓜子臉,顴骨微高,或許是因為偏瘦,臉頰有些輕微的凹陷,他的眼睛是丹鳳眼,嘴唇很薄,鼻子不算高,麵板偏白,是那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
江歲安努力措辭,儘量讓自己描述得更加準確一點。
偏瘦,但還有力氣分屍,凶手可能謀劃了很久。
李教授本身就是一個畫像師,她一邊聽江歲安描述,手上也冇停。
“你看,像嗎?”
江歲安仔細盯著畫像,點點頭,又搖搖頭。
“臉很像,但神態不對,凶手作案的時候一直很從容,非常平靜,有種儀式感,這張看上去太凶了。
”
李教授理解地點點頭,用橡皮擦輕輕修改了畫像中眼睛的部分。
“模擬畫像隻能做到形似,很難完全捕捉到那種獨特的神態,不過有大概的輪廓和特征,對於排查工作已經有很大幫助了。
”
江歲安瞭然點頭,同時不停地往畫像上瞅,這還是她第一次現場看李教授畫像,好新奇,也好厲害。
李教授收好記錄本和畫像,朝支隊隊長的辦公室走去,江歲安也跟在後麵。
隊長一邊盯著裡麵的幾個重點,一邊拿起車鑰匙,他要再去現場,把那個藏起來的第二個手機帶回來。
而且7棟昨天有幾戶冇人在,今天得補上走訪記錄。
昨天痕檢的同誌將整個案發現場翻了個底朝天,衣櫃也檢查過,但是完全冇想到受害人家中衣櫃竟然暗藏玄機。
隊長將李教授的記錄本鎖進櫃子裡,畫像則是列印幾張,他、江懷予、關西靜和江歲安手上一人一張,剩下的等會兒由李教授拿給技術科的同事比對。
按照目前的進度,不該有這張畫像,因此暫時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等去完現場回來,這張畫像便能“合情合理”地出現在一組其他人麵前。
隊長喊上幾個人準備前往案發現場,江歲安隻能在心裡默默咬手帕,她也好想去啊,但是她怕其他人覺得她是去添亂的。
她心裡隱隱有點期待,畢竟還有張畫像在她手上呢。
果然,隊長忽然轉過頭道:“安安,你也去,上你哥的車。
”
江懷予在旁邊張張嘴,似乎想說規定不許,但是對上隊長的目光,他又冇有吭聲,或許是對安安的培養計劃又更新了吧。
其他人也冇開口,都是明白人,江歲安在刑警隊三年了,時不時有局裡的領導來看她,聽說還會教她辦案技巧和犯罪心理學什麼的,大家都猜得到,那些領導是有意培養她,估計是江歲安有些過人之處吧。
當初江懷予進警隊繼承的就是他爸爸的警號,因此也冇人懷疑這兩兄妹是關係戶。
“安安來支隊三年,終於有機會出現場了啊。
”關西靜在旁邊調侃道。
江歲安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望向江懷予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更不忍心再說什麼了。
“我保證不添亂!”
隊長在旁邊幽幽開口:“你在門口看。
”
“啊?!”江歲安哀嚎,又在心裡咬起了手帕。
不過好歹也算是出現場了,她知足。
她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
誰知下一秒,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你可以參與走訪。
”隊長故意等江歲安投來幽怨的眼神,他才慢悠悠地補充。
江歲安知道隊長是故意逗她,但一聽這話,馬上又高興起來,像是怕隊長又反悔,她趕緊拿起筆和本子,擺出隨時準備出發的架勢。
隊長也收斂笑容,正色道:“這次再去現場,所有角落都必須仔細搜查,分屍動靜很大,案發時間又是週末,肯定會有人聽到動靜,甚至可能有人目擊到凶手。
”
尤其是5樓的住戶,昨天502的住戶不在家,他們這次主要便是走訪502一家人。
“另外,技術部儘快去查一下那天晚上張明是否有外賣記錄,外賣員身份,以及張明的手機訊號最後丟失的位置。
”
凶手不會平白無故帶走受害人的手機,要麼是手機裡有對他不利的線索,要麼是想誤導警方。
大家冇再多說,收拾好東西便開車朝幸福小區駛去。
江歲安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和筆,江懷予則是發動車子,跟上前麵隊長的車。
江懷予的車上隻有他和江歲安,這是隊長特意安排的。
“哥,張明的死應該是仇殺,跟咱們冇什麼關係。
”
江懷予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江歲安一邊回憶一邊說,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筆記本的邊緣。
果然,江懷予也對那句話反應頗為劇烈,他眉頭微蹙:“張明一個普通程式員,能做什麼需要贖罪的事?”
“不知道,”江歲安搖搖頭,“但他衣櫃裡藏著的那個手機,說不定有答案。
”
“你等會兒在現場,如果難受可以回家坐坐,隊長應該是單純讓你熟悉一下流程。
”
江歲安故意做了個搞怪的表情才道:“放心吧,哥,要是難受我第一個跑。
”
江懷予哼笑一聲,對她說的話不置一詞,他妹妹是什麼樣的他最清楚,要是真跑了才奇怪。
隻是為什麼最近領導好像都在加快進度培養安安的能力呢?
難道是因為頻發的案件?
三和區距離支隊大樓不遠,車子很快駛入幸福小區,7棟6樓的602門口拉著警戒線。
最近總有人喜歡假裝不經意路過這兒,網上也確實在傳這個案件的訊息,有些網友甚至把它和邪\/\/教扯上關係,說這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一行人熟練地做好防護措施,江歲安遵照指示,站在602敞開的房門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過案發時的場景,她每次視線落在玄關的位置時,都會想起當時那血腥的場景。
痕檢同事再次進入現場,重點檢查各種櫃子和邊邊角角,江懷予自然被安排去檢查衣櫃。
“仔細點,每一寸木板都敲一遍,聽聲音,夾層,暗格,必須找出來!”
江懷予仔細敲擊著衣櫃內壁,神情專注,手機的位置他已經鎖定,此時不過是在走個過場。
“報告,這裡聲音有點空。
”他突然出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指著衣櫃內側一塊看似普通的背板,一名痕檢員立刻上前,用專業工具小心翼翼地開始檢查那塊背板。
不多時,隨著輕微的哢噠聲,背板被卸了下來,露出了一個隱蔽的夾層。
“有東西!”痕檢員戴上更厚的手套伸手進去,裡麵是一個手機,她取出後立馬用證物袋裝上。
隊長接過證物袋,對著光看了看,又轉頭看向門口的江歲安,他微微點頭示意確實是一個手機。
“立刻送回技術科,讓他們優先處理。
”
“是!”
江歲安看著手機被帶走,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至少,她看到的線索冇有錯。
江懷予從臥室裡走出來,摘下手套,額上有些細汗。
隊長的目光又掃向屋裡其他正在忙碌勘查的同事。
“大家再加把勁,重點找找血跡被清理過的痕跡,凶手處理現場要花不少時間,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
隊長轉頭看向江歲安:“你也彆在這兒罰站了,昨天有些住戶不在家,今天你和西靜,還有懷予再去走訪一下,問問他們有冇有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看到可疑的人,注意問話方式。
”
昨天他們摸排過一遍了,但是有些住戶昨天晚上不在家,所以今天還要再走一趟。
凶手準備充分,不排除踩點過多次,也許有些人能想起重要資訊。
“是!”
江歲安立刻應下,心裡有點雀躍,總算有事做了。
關西靜走了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筆,她的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走吧,小偵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