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複仇中,我們摧毀自己以求傷害他人。
”
——
九月的陽寧市,夜色濃稠。
幸福小區7棟的樓道裡,一箇中年女人的尖叫聲撕裂了寂靜。
“死人了!死人了!”
602室的門敞開著,門口躺著一個人。
女人最初以為是有人暈倒,想上前檢視,走近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被肢解的屍塊被刻意拚湊起來,套著一件寬大的t恤,遠看像是有人趴在地上。
隻有頭顱是完整的,其餘部分從關節處被整齊切斷,斷麵參差,有砍痕,也有鋸痕。
凶手把屍體擺在門口,像是等著被人發現。
——
同一時間,陽寧市刑警支隊燈火通明。
江歲安趴在一張空的辦公桌上寫作業,是的,作業。
因為她並不是刑警,而是一個高中生,準確的說,是有特殊能力的高中生。
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刑警大隊,還有一張專屬的辦公桌,那就要從三年前說起了。
那時候她剛上初中不久,某天睡醒,忽然發現自己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
不過不是係統之類的東西,而是記憶,物品的記憶。
那些畫麵就像是她附身在物品上親眼所見一樣。
初中正是藏不住事的時候,江歲安立刻把這一發現告訴了她剛入刑警隊的哥哥江懷予。
她和哥哥從小相依為命,爸媽在她三歲的時候為了抓捕嫌犯犧牲,當時哥哥才12歲。
或許是因為哥哥這麼多年又當爹又當媽,所以江歲安遇到什麼事情都喜歡告訴他。
她至今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最初她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是傳說中的天命之女,以後就是拯救世界的大俠。
為了讓哥哥相信,她還拿哥哥的東西試了好幾次,結果可能是因為剛掌握能力,又一下子接受了太多記憶,她直接暈了過去。
等到在醫院醒來,不止哥哥在病床前,還有以前爸爸媽媽的同事,也是現任的公安部刑偵局局長陳叔。
從那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到她哥所在的刑警大隊做訓練,訓練的老師也是國家安排過來的。
聽說當時國家想讓她去京都,後來不知怎麼商量的,還是讓她留在了陽寧市。
直到今年年初,她終於能控製自己的能力,能夠主動接收記憶,而不是被動承受。
訓練的三年裡,她也協助國家破獲了一些案子,屬於是一邊練習一邊實戰。
江歲安托著腮,思緒回到了麵前的題目上,現在訓練時間縮短,所以她每天晚上還要留在刑警隊寫作業,甚至有人給她檢查作業!
一想到這一點,她就忍不住想歎氣。
她成績不錯,但就是不愛做作業,尤其是這種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作業。
“安安,還冇把作業做完呢?”
坐在她旁邊那個辦公桌的關西靜湊過頭來,看到桌上的作業除了選擇填空,其他的都冇動,於是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江歲安哀怨地瞥了一眼關西靜,哀嚎道:“為什麼大題不能像選擇填空那樣直接寫出結果?”
關西靜憋不住笑,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她揉揉江歲安的頭髮,隨即又繼續投身到工作中去。
身後的幾名刑警也在歎氣。
江歲安覺得,她和他們是一樣的慘。
“最近刑事案件怎麼這麼多啊?”
“真的,最近激情殺人的案子越來越多,要協助的多,要直接介入的更多。
”
“我們這兒還算好的,據說隔壁出了個連環殺人的案子,一週有三天都在作案,現在應該四五起了吧。
”
“下麵的大隊又發來新案件,要我們直接介入。
”關西靜嘀咕了一句,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突然挪到江歲安身邊。
“誒,安安,這不是你家隔壁嗎?”
江歲安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案發地點,陽寧市三和區幸福小區7棟6樓602。
她住在601,還真是她鄰居。
“我記得我鄰居是一個宅男,工作日朝九晚五,下班了就不會再出門,週末從來不出去,唯一能讓他開門的就是外賣,垃圾都是攢到週一上班的時候扔。
”
除此之外,江歲安一無所知,包括鄰居的名字,關於鄰居的生活習慣,她還是聽照顧她的阿姨說的。
關西靜臉色不太好看,這起案件是三和區的刑警大隊發來的,是碎屍案。
江歲安怔了怔,她見過602的住戶幾次,總是一副冇精神的樣子,看起來很少和人交流,不像會和人結怨,有點老實巴交。
如果凶手和他不認識,為什麼會盯上他?
如果認識,又是什麼樣的矛盾會導致殺人碎屍,還要特意拚回去並且擺在門口?
凶手似乎完全不怕自己跑不掉。
江歲安仔細思考了一下,她這三年學了不少東西,如果讓她來猜測凶手的心理,她覺得應該是凶手極端仇恨被害人,並且要剝奪和踐踏被害人的尊嚴。
也有可能是凶手知道601住著刑警,凶手的行為就是在蔑視社會規範和權威,認為自己超越法律和道德,這樣的凶手極度自戀且反社會,危險性極高。
一瞬間,她腦中閃過好幾種凶手的可能心理。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旁邊的關西靜已經站起身。
“安安,你一個人在這裡寫作業,有什麼事就找其他警察姐姐,你哥也要過去,你最近幾天彆回家了,去我家住,或者去支隊的宿舍。
”
誰知道凶手是不是故意的,回去和羊入虎穴有什麼區彆?
江歲安乖乖點頭,輕重緩急她還是很懂的。
“好,我就在這裡寫作業。
”
關西靜剛走出門,江懷予又走了過來,他麵容嚴肅,眼下掛著大大的兩個黑眼圈。
“安安,你今天晚上就睡在支隊的宿舍,如果你要睡覺的時候我還冇回來,你就先休息,彆等我,千萬不要一個人。
”
最近故意殺人案頻發,江懷予已經一個月冇有好好休息,剛說上一個案件結束可以休息幾天,又來一個碎屍案。
因為凶手大咧咧把屍體擺在門口,估計現在網上就有人在討論這起案件了。
江歲安乖乖點頭道:“好,哥,你注意安全。
”
江懷予說完便轉身離開,他猜領導肯定會要求限期破案,他得快點去找線索。
江歲安目送她哥離開,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電話鈴聲。
她低頭看著作業本,那些數學公式此刻顯得格外遙遠。
坐了半天心思也不在作業上,江歲安便起身去接水,路過刑偵大隊的公共辦公區時,她聽到了幾個刑警正在討論現場發來的訊息。
“現場已經封鎖,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到十二點,等回來再進一步檢驗。
”
“技術科正在調取小區及周邊所有監控。
”
“被害人叫張明,二十八歲,在一家it公司做程式員,社會關係簡單,鄰居都說他性格內向,冇有和人發生過沖突,也冇什麼走得近的朋友。
”
江歲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張明,這是她第一次知道鄰居的名字,而且他竟然是程式員?
不都說程式員朝九晚九屬於不正常上班時間,淩晨兩點下班纔是正常的嗎?
她回到座位,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做題,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個總是低著頭匆匆進出602的瘦弱身影。
晚上十點,江懷予還冇回來。
江歲安按照囑咐去了支隊宿舍,這是她訓練時常住的地方,簡潔但乾淨。
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夜深人靜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她立刻辨認出是哥哥的。
腳步聲在她的門前停頓片刻,接著漸漸遠去,應該是哥哥確認她安全後,又回去工作了。
第二天清晨,江歲安在食堂見到了滿臉疲憊的江懷予。
“哥,案件有進展嗎?”
江懷予揉了揉太陽穴,搖搖頭說:“監控還是冇有突破,附近冇有拍到疑似凶手的身影,小區的幾個監控一個月前就壞了,到現在物業都冇修。
”
幸福小區是個老小區,不管是租還是買相較於其他地方都要便宜一點,相應的,物業也不是那麼上心,很多設施壞了很久也不修,尤其是監控,畢竟相比其他,小區住戶看不出來監控是不是好的。
雖然即使是好的也冇什麼大用,死角太多,整個小區隻有前後門、停車場以及幾棟樓門口有監控。
小區外麵的商鋪安裝監控的倒是挺多,可要想靠監控找到凶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看著江歲安繼續道:“你今天的訓練樣本應該是這起案件的物證,因為凶手有可能是專門針對刑警展開的報複,如果你不願意……”
這是局裡領導的推測,畢竟從目前找到的線索來看,張明社會關係簡單,不像是會和其他人有什麼仇怨,以至於被這樣報複,在冇找到被害人手機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我願意。
”江歲安毫不猶豫地說,她匆匆吃完飯便朝著訓練的地方跑去。
訓練室中,李教授已經等在那裡,她麵前放著幾個密封的證物袋。
“安安,我們慢慢來。
”李教授語氣溫和。
“先從死者身上穿的衣物開始,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凶手的身影。
”
凶手給死者套上了衣物,這衣服很有可能看到過凶手的長相,就算看不到臉,也能判斷出凶手的體型、身高,總歸會有點收穫。
江歲安深吸一口氣,戴上特製手套,輕輕觸碰第一個證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