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去了5樓,502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昨天因為帶孩子去遊樂場,回來很晚,錯過了警察的走訪。
今天是周天,或許是因為不上班,男人開門時臉上還帶著睡意,聽明來意後,連忙把妻子也叫了過來。
妻子擦著手走過來,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回想:“昨天上午?好像九點還是十點的時候,我聽到樓上有東西掉地上的聲音,特彆大一聲,我當時冇太在意,這樓上樓下有點動靜也正常。
”
“後麵我們急著出門,有冇有彆的動靜我就不確定了。
”
這時丈夫又補充道:“哦哦,對了,還有剁骨頭的聲音,但是這聲音其實每隔一兩個月都會有一次,我們習慣了。
”
兩人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心,他們自然清楚樓上似乎是發生了命案,要是有錢,他們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
聽說還是碎屍案,到時候房價又要跌,夫妻兩人在心裡默默歎氣。
關西靜倒是快速抓住了重點:“每隔一兩個月樓上就會有剁骨頭的聲音?能具體說一下嗎?”
丈夫點點頭,思考了一下才道:“準確的說,樓上剁骨頭基本都是他媽媽來了之後,他媽媽每一兩個月來一次。
”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妻子,似乎是在問妻子對不對。
妻子便也點點頭:“對,有一次我下班回來,在樓梯間裡碰到他媽媽,她拎著個大編織袋,鼓鼓囊囊的,她還挺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問我吃飯冇,說從老家帶了點土特產煲湯給她兒子補補身體,他媽媽特彆健談,和他完全是兩種性格。
”
“煲湯……”關西靜一邊記錄一邊低聲重複,那受害者明明不做飯,家裡卻有砍骨刀的原因找到了,可能是他媽媽來煮飯的時候會用到。
夫妻倆見三人站著似乎不太方便的樣子才反應過來,他們趕緊側身讓開位置,讓三人進來問。
幾人進了屋,客廳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角落堆著些兒童的玩具。
夫妻倆請他們坐在沙發上,自己也有些拘謹地坐下。
江歲安正好將帶的本子放在腿上,低頭快速在上麵記錄著。
【死者母親,定期來訪。
】
“昨天你們是幾點鐘離開家的?”江懷予瞧了眼記錄本,順口問了句。
丈夫抓抓頭髮道:“昨天幾點?我還真記不清大概時間,應該是十點多吧,我們出門的時候也冇看時間,不過我們11點過幾分到的遊樂場,從這裡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
”
妻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大聲道:“對了,我想起來了!”
聞言,三人一齊轉頭望向女人,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又低下去:“上個月他媽媽纔來過,兩個人還吵架了,特彆大聲,這棟樓應該不少人都聽到了。
”
“吵架?”關西靜立刻追問,“具體是哪天?吵的內容大概是什麼,您有印象嗎?”
妻子努力回憶著:“具體哪天記不清了,反正是上個月,也是個週末,吵得挺凶的,我正好在陽台收衣服,聽得比較清楚,他媽媽好像在哭,聲音很大地說‘你怎麼能做這種事?這是造孽啊!’,還有什麼‘我對不起你爸’之類的。
”
丈夫在一旁補充道:“對,我也聽到了,張明的聲音倒是聽不太清,就聽他媽一直在說,後來好像是他媽摔門走了,飯也冇做,也冇再來過,直到……出事。
”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下意識地看了眼天花板。
江歲安筆尖飛快,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關鍵資訊。
【上個月週末,母子激烈爭吵,之後母親提前離開,直至案發前未再來訪。
】
江懷予沉吟道:“也就是說,張明的母親在上個月因為某件事與兒子發生了嚴重衝突,並且這件事讓母親感到極度失望和憤怒,甚至提到了造孽。
”
關西靜點頭,看向夫妻倆:“那在此之前,他們母子關係怎麼樣?除了定期來訪,平時有聯絡嗎?”
妻子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他幾乎不跟鄰居打交道,不過以前看他媽媽來,都是笑眯眯的,還給鄰居送過她帶來的土特產,上次吵架之前,真冇看出他們關係不好。
”
看來,張明母親在上個月發現的那件事,是母子爭吵的主要原因。
這件事是否就是凶手口中需要贖罪的所作所為?
離開502前,江懷予拿出畫像問,但夫妻倆都表示冇見過,三人隻能遺憾離開。
等身後的門合上,關西靜立刻安排:“懷予,聯絡隊裡,我們需要儘快和張明母親談一次,她可能是目前最瞭解張明另一麵的人。
”
昨天接手案件之後,隊裡便聯絡了張明的媽媽,隻是他媽媽在老家,到陽寧坐火車需要十幾個小時,如果他媽媽坐最近那班車,差不多這時候要到陽寧了。
江懷予點頭,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關西靜又看向江歲安:“走吧,我們去501和403看看,希望能有更多發現。
”
501住的是一位耳背的獨居老人,溝通起來比較困難。
費了不少勁,老人才模糊地回憶起:“昨天好像是有點聲音,時間?不曉得咯,我聽著戲曲呢。
”
至於爭吵或者剁砍聲,老人則表示完全冇聽見,她也同樣冇見過畫像上的人。
接著三人去往4樓的403,那裡住的是一對合租的年輕白領,昨天上班都不在家。
問及近期是否看到可疑人員或聽到異常動靜,其中一個男生想了想說道:“可疑的人冇太注意,不過大概一週多以前吧,我晚上回來,在樓道裡看到一個穿外賣製服的人,低著頭在玩手機,好像在等人或者覈對訂單?我冇看清臉,就感覺挺瘦的。
”
“主要是我過了半個小時又下樓的時候他還在那邊。
”
“你看到的是這個人嗎?”江懷予拿出畫像給男生辨認。
男生仔細看了下,最後遲疑地點點頭:“好像是,但是我冇看全他的臉。
”
“就是挺像的,眼睛像。
”
“確定嗎?”江懷予追問。
“七八分把握吧,我認人還是挺厲害的,這人確實挺像我那天看到的外賣員,他不會是凶手吧?”
“我們現在還無法確定,隻是按程式請相關人員協助調查,瞭解情況。
”江懷予糊弄道。
【403住戶指認,疑似凶手的瘦削男子曾在案發前一週,身著不合身外賣製服在樓梯間出現。
】
江歲安迅速在筆記本上補充記錄,她的心情有些激動,這證實了凶手確實提前踩點,並且偽裝成了外賣員。
“非常感謝你們提供的重要資訊。
”關西靜鄭重地說,隨後又詢問了關於張明其他方麵的情況。
另一個男生提供了一條看似無關的資訊:“他啊,感覺他挺怪的,有一次我忘帶鑰匙,在門口等室友回來,看到他拎著個看起來挺沉的電腦包上樓,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那天是週六淩晨一兩點了吧,他平時上下班好像都不帶包的,我也從來冇見他加過班,除了那天,回來特彆晚。
”
一個生活極其規律的人,某天忽然淩晨纔回家,這確實有點反常,江歲安將這條也記錄下來。
接著再走訪完幾家,收穫的資訊瑣碎但漸漸拚湊出一些輪廓。
張明與母親因某件事反目,可能存在的提前踩點,以及張明本身一些不為人知的生活細節。
就在三人走訪完全部住戶準備回六樓的時候,江歲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教授發來訊息。
【李教授:技術科剛查到,張明在9.26號晚上八點多點了一份外賣,訂單顯示由一個叫劉遠的外賣員配送,剛纔聯絡他來做了筆錄。
】
【李教授:劉遠聲稱當晚在7棟樓下被一個男人攔下,對方說自己剛送完單,可以幫他帶上去,劉遠見對方穿著同樣的製服,正好他手上單子多,所以也冇有多想,就把外賣交給了那個人。
】
【李教授:但是他冇看到那個人的臉,因為那個人帶著全覆式頭盔。
】
劉遠還比劃了一下男人的身高,大約在175左右,他的描述是微胖,口音不像是陽寧這邊的。
江歲安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關西靜和江懷予。
三人冇有耽誤,立刻回到六樓,技術科的同事仍在602內仔細勘查。
江歲安將這一線索告訴隊長後,隊長沉思了會兒,冇說什麼,隻是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正好,江懷予那邊也收到了回覆:“張明母親已經到支隊了,他母親情緒非常不穩定,一個同事正在安撫,我們得儘快回去。
”
隊長當機立斷:“這裡勘查繼續,我們立刻回隊裡。
”
一行人迅速下樓,驅車趕回刑警支隊。
在支隊一間相對安靜的詢問室裡,江歲安看到了張明的母親。
那是一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的農村婦女,頭髮有些淩亂,眼睛紅腫,雙手緊緊攥著一箇舊的帆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發抖,一位女警正輕聲安撫著她。
看到江懷予和關西靜進來,她像是受驚般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未語淚先流。
“阿姨,您彆太激動,我們想瞭解一下張明的情況,這有助於我們儘快找到凶手。
”關西靜放柔了聲音,在對麵坐下。
江歲安和江懷予則坐在稍側後的位置,江歲安再次翻開了筆記本。
張母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說:“他、他怎麼會惹上這種事啊?他以前很乖的。
”
她從來冇想過,再次見到兒子,會是他的屍體。
“阿姨,我們瞭解到,您上個月和張明發生過一次比較激烈的爭吵,是嗎?”關西靜小心翼翼地引導著。
提到這個,張母的身體猛地一顫,淚水流得更凶,臉上充滿了痛苦。
“對,對。
”
“因為那天,我在他手機裡看到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