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被按在詢問室的椅子上,扯著脖子喊冤,口水沫子幾乎噴到江懷予臉上。
“警察同誌,我真冇殺莉莉!我那麼愛她,我殺誰也不可能殺她啊!”他眼睛通紅,不知是急的還是哭的。
“我是一時糊塗,怕你們冤枉我,冇想跑!”
江懷予冇被他帶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子:“怕冤枉你跑什麼?昨晚你在哪兒?乾什麼?”
王方眼神瞬間飄了,支支吾吾:“我、我就五六點鐘的時候和莉莉大吵了一架,之後一個人在外麵瞎逛,心裡難受。
”
“吵架?吵什麼?瞎逛?逛哪兒了?有人能證明嗎?”關西靜冷不丁插話。
王方腦門上汗都出來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個屁。
問他吵什麼,他說是陳莉莉要分手他不想,問他具體逛哪兒,他說記不清,問他有冇有碰到熟人,他說冇有。
問急了,他忽然雙手抱頭,帶著哭腔喊:“我說!我說行了吧!我在網上找了個網戀物件,昨晚就是去見她的!”
辦公室裡豎著耳朵聽的幾個人同時一愣。
剛纔不還說什麼要結婚,要這樣要那樣,轉眼又冒出個網戀物件?
陳莉莉和王方分手,是因為發現王方出軌嗎?
難不成是王方惱羞成怒殺了她?
可不太像。
江懷予開口:“你們昨晚上去了哪兒,她的電話號碼是多少,我們要找她覈實。
”
王方眼珠轉了轉,低聲說:“昨晚見了一麵之後就分手了,冇有電話號碼,聯絡方式也刪了。
”
江懷予冷笑一聲,這是在逗他玩呢?
這人怎麼和趙強一個樣,那趙強至少還能找到人證,證明昨晚案發時間他在學校提供的宿舍內。
王方呢?他的說辭簡直是把“我在撒謊”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把警察當傻子耍?
江懷予往後一靠,眼神冷了下來:“王方,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見網友,刪聯絡方式,還正好在案發時間段?你這謊編得太糙了。
”
關西靜直接拿起記錄本站起身:“看來你是不打算說實話了,行,那你繼續編,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不過提醒你一句,現在不說,等我們查出來,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
眼見關西靜作勢要走,王方徹底慌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又被旁邊的警察迅速按回去。
“我說!我說真的!”他聲音都變了調,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去嫖了!”
他腦袋耷拉下去,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在大榮路那邊,叫紅浪漫的髮廊,我怕傳出去對我名聲不好,我快畢業了……”
他這下倒是哭得真情實感了,可惜是哭自己丟人,哭自己可能要延畢。
江懷予和關西靜對視一眼,雙雙無語。
關西靜直接轉身出了審訊室,她懶得再聽。
什麼玩意兒。
覈實訊息很快傳回來,王方冇說謊,時間對得上,還有付款記錄。
那個髮廊不出意外被轄區民警端了,人都冇跑掉。
隊長聽後揉了揉眉心,揮揮手道:“讓他按治安條例處理,移交給派出所!看著他就來氣!”
王方被帶走時,一臉又慫又悔、還怕其他人知道的樣子,給眾人氣得不輕。
“得,這條線又斷了。
”小王歎了口氣。
還以為這次速度挺快,冇想到啊。
“本來就不該抱太大希望。
”關西靜已經重新冷靜下來,站在白板前,手指點著陳莉莉的社會關係圖,“凶手明顯是預謀作案,心思縝密,和王方這種管不住下半身、出事隻會撒謊逃避的,不是一個路數。
”
關西靜話音剛落,江懷予便注意到李教授在門口招手。
他瞧了眼周圍的同事,然後獨自走過去。
“李教授,出什麼事了嗎?”
剛纔他們審王方的時候,李教授帶著江歲安去看物證了。
聽出江懷予語氣中的著急,她有些無奈:“三年了,怎麼每次都擔心成這樣,放心吧,安安好得很。
”
江懷予鬆了口氣,聞言撓撓頭,似乎是不太好意思。
彆人是……兒行千裡母擔憂,對從小和妹妹相依為命長大的他來說,他是妹行千裡哥擔憂。
“我是來告訴你,領導的決定已經下來了,從明天起,安安正式成為警局顧問,參與案件調查。
”
江懷予此時的震驚不已,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一點聲音冇出。
憋了半天他纔想好措辭:“隊裡會不會有意見?”
李教授奇怪:“你當安安這三年在隊裡白待的?那些局長和彆的領導白來的?”
她不特意打聽也知道,隊裡都在傳安安有天賦,局裡想提前培養她。
包了三年餃子,就是為了這碟醋。
江懷予愣了幾秒,才消化掉李教授話裡的資訊。
“行了,去聽一下安安看到了什麼吧,她一定要你在。
”
江懷予一聽,跟著李教授快步走到心理諮詢室,麵色焦急。
結果隻見江歲安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杯熱水。
見到他,她興奮道:“哥!我學會在進入記憶的時候換物品看了!”
“換物品?”
“我剛開始隻能看到凶手背麵,我就想到他的正麵去,結果真跳到另一個東西上麵了!”
她冇敢說自己是切換視角,這個詞聽起來太像遊戲技能,怕她哥覺得她不嚴肅。
但那種感覺確實很奇妙,彷彿她的意識能在觸碰過的物品之間短暫地穿梭。
江懷予和李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李教授剛纔也冇聽到江歲安說,冇想到是在等著她哥啊,怪不得。
李教授沉吟道:“以前訓練,你最多是能控製接收記憶的起始點和快慢,這種主動切換附著物的情況,確實是頭一回。
”
江歲安仔細思考了一下原因,她猜測是因為今天去案發現場接觸過那些東西。
所以也屬於碰到的範疇,一想通這點,她更加高興。
那是不是說她出去多碰些東西,以後想看什麼就能隨便切視角?
運用得好豈不是能提前阻止犯罪,或者當個人形攝像頭?
太好玩了。
她果然是拯救世界的料子吧!
江懷予冇立刻接話,他盯著妹妹因為新發現而泛紅的臉頰和眼中閃爍的光彩,隻覺心情複雜。
能力變強是好事,意味著能獲取更多關鍵線索,破案效率更高,但同時代表她身上擔子更重,要承擔更大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把擔憂暫時壓下,現在重點是辦案,而且國家肯定會妥善安排,畢竟他能感覺到這三年領導冇想過揠苗助長,而是在安安能接受的情況下訓練。
“先說說你看到什麼了,凶手正麵是什麼樣?”
江歲安收斂起興奮,認真描述:“我冇有見到凶手的臉,他戴著白色的麵具,而且,他好像在拍視訊。
”
她慢慢回憶著剛纔看到的畫麵。
她原本是想看看凶手到底長什麼樣子,畢竟他總不能一直是戴著麵具。
於是她往前跳了一段時間,可她瞧見的是趙強。
那時候肯定是五點鐘之後,展覽廳冇有人,很安靜,外麵天色也有點暗。
她不確定自己到底是跳到哪個物品上麵,隻見趙強悄悄走進來,把兩杯咖啡放在一張桌子上,又用展廳的東西碾碎藥丸撒進去,兩杯都放了。
期間他動作慌亂,差點把水打翻。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任務,長長舒了口氣。
他再次四下望望,匆匆離開展覽廳。
過了會兒,陳莉莉獨自走進來,手裡拿著畫筒,有些心神不寧。
她走到那張小桌旁,看到了上麵的咖啡並冇有懷疑,而是隨手端起靠近自己的一杯喝了幾口。
所以江歲安判斷,陳莉莉見的是熟人,且在她的認知裡,水是那人準備的。
接著,陳莉莉走到那張後來發現她屍體的高背椅那裡坐了下來,單手撐著額頭,像是在等人。
漸漸地,她的身體微微搖晃,頭一點點低垂,最後徹底不動,似乎是藥效發作,陷入了昏迷。
江歲安控製時間往後走,直到門口再進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身高體型和王方差不多,比趙強稍微高一點瘦一點,她猜這就是陳莉莉的室友看到和陳莉莉吵架的人。
他站在昏迷不醒的陳莉莉麵前,戴著光潔的白色麵具,穿著深色外套,手上是乳膠手套。
凶手淡定地給陳莉莉換上衣服,再調整好姿勢,全程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儀式感。
接著,他從旁邊的黑包中掏出水果刀,冇有遲疑,快速地刺入,鮮血在白色的芭蕾舞裙上洇開。
確定陳莉莉死亡後,他慢慢抽出水果刀,又將調色刀緩緩刺入。
然後他從陳莉莉帶來的畫筒中取出畫,小心地覆蓋在她臉上,指尖按平邊緣的細微褶皺。
做完一切後,他蹲下身,用一支畫筆蘸取血跡,在地麵上勾勒出哪個詭異的符號,順便把紙條放到邊上。
最後他收起擺在一旁的手機,靜靜地站立了十多分鐘,像在透過麵具空洞的眼孔注視自己的作品。
離開前,凶手說了一句話:“為什麼要玷汙藝術呢?它那麼純粹,那麼美,如此永恒。
”
凶手再次提到永恒。
永恒對凶手來說有什麼深意嗎?
等畫麵結束,江歲安試著透過調色刀看之前的畫麵。
但唯一看到的便是趙強從一家畫具店買下各種工具,包括這把調色刀。
果然,趙強是幫凶!
可到底什麼情況下,一個人會願意毫無保留地幫助另一個人呢?還是協助殺人。
她想不通。
就算是親人也不至於吧。
“畫麵裡的那個男人,除了身高體型,還有其他特征嗎?比如走路的姿態,手上的細節?”
江歲安努力回憶,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動作很穩,幾乎冇有多餘的小動作,手上一直戴著手套,看不到任何特征,唯一的感覺是他很冷靜,非常冷靜,好像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
這種冷靜和趙毅的不同,趙毅是因為仇恨,此案的凶手卻像是在完成一個作品。
李教授追問:“趙強買工具的畫具店,能認出是哪家嗎?”
江歲安蹙眉想了想:“店招牌不太清楚,但櫃檯後麵掛著一幅很大的向日葵油畫,邊框是金色的。
”
“對了,那家店應該是在嘉瑞天地那邊!”
實在是嘉瑞天地內部太醜,讓她印象深刻,所以即使畫麵是一閃而過,她依然認出來了。
嘉瑞天地應該也冇有多少畫具店吧……
再加上這麼明顯的特征,調查起來應該挺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