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嶺，地下指揮中心。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隻有印表機吐出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石洞裏回蕩。
林弦站在桌邊，看著一張張A4紙被列印出來。
上麵印著黑白照片，以及詳細的生平履歷。
每一張照片下麵，都用鮮紅的顏色打著一個巨大的“叉”。
“小林同誌，這就是上一次傳送時趙老給的資料？”
雷戰拿起一張紙，藉著燈光仔細端詳。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圓眼鏡、留著仁丹胡的日軍軍官，笑得很猥瑣。
“沒錯。”
林弦點了點頭，神色肅穆。
“趙老調動了現代數十位歷史學家，翻閱了大量的解密檔案和縣誌，整理出了這份名單。”
他指著那厚厚的一遝紙：
“這裏麵的一百二十三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有下令進行屠村的指揮官，有把活人當原木進行實驗的變態軍醫。”
“還有那些名為‘維持會長’、實則幫鬼子搶糧抓壯丁的鐵杆漢奸。”
“在原本的歷史線上，他們有的人死在了戰場上。”
“但更多的人，因為各種原因逃脫了審判。”
“甚至在戰後隱姓埋名，活到了壽終正寢。”
說到這裏，林弦的拳頭微微攥緊。
那是歷史的意難平。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在那個時空，遲到的正義對死難者毫無意義。
但現在不同了。
“趙老說了，既然我們來了，歷史就得改寫。”
林弦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
“這些人，必須死。”
“而且要死得明明白白，死在華夏人的槍口下。”
趙鐵柱湊過來，看著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偽軍軍裝的中年胖子，滿臉橫肉。
“這不是津門的那個‘王剝皮’嗎？”
趙鐵柱咬牙切齒。
“這狗日的，原來是個地痞流氓。”
“鬼子一來，他搖身一變成了皇協軍司令。”
“聽說他為了討好鬼子，把自個兒親閨女都送給鬼子大佐糟蹋了！”
“前年掃蕩，他帶著鬼子把趙家裕三百口人殺了個精光！”
“就是他。”
雷戰冷冷地接話。
“王德發，現任津門治安軍總司令。”
“根據情報，三天後，他要在津門的醉仙樓擺六十歲壽宴。”
“山本一郎也會去。”
林弦補充道。
“這是特高課內部的絕密情報。”
“山本想利用這個機會，拉攏津門的商會，推行他的‘以華製華’政策。”
“徹底切斷我們的經濟來源。”
“好啊！”
趙鐵柱猛地一拍大腿，眼冒凶光。
“咱們正愁找不到山本這老狐狸呢！”
“這次正好，把他們一鍋端了！”
“沒那麼簡單。”
雷戰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的津門位置點了點。
“津門是重鎮。”
“鬼子在那裏駐紮了一個旅團，憲兵隊、特高課遍地都是。”
“醉仙樓那種地方，到時候肯定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強攻肯定不行。”
林弦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這次我們不打仗。”
“我們去……祝壽。”
雷戰看向林弦：“你打算怎麼把武器帶進去？鬼子的搜查可是連鞋底都要扒開看的。”
林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裏是隨身空間的感應區。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有些東西是無法理解的。”
“隻要我能進去，就是一個移動的軍火庫。”
他轉頭。
看向牆角陰影裡，一直沒說話的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身材婀娜。
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正在細心地擦拭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紅牡丹。
原名早已沒人記得，曾經是名動津門的京劇名角。
直到那一天，鬼子衝進了戲班，殺了她的師父，燒了她的戲箱。
她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復仇厲鬼。
“紅牡丹同誌。”林弦輕聲喚道。
女人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裏，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那天，王德發點了名要聽戲。”
“是的。”林弦點頭，“他點名要聽《穆桂英掛帥》。”
紅牡丹站起身。
將手槍利落地插進旗袍開叉處的大腿槍套裡。
她微微一笑。
卻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好。”
“這齣戲，我給他唱。”
“不過，得換個名字。”
她走到那份“死亡名單”前。
修長的手指劃過王德發的照片。
“就叫……《閻王點卯》。”
……
三天後。
津門。
這座北方繁華的港口城市，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濛濛細雨之中。
夜幕降臨。
租界區的霓虹燈亮了起來。
紅紅綠綠的光影倒映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顯得光怪陸離。
與城外餓殍遍野的慘狀不同。
這裏依舊歌舞昇平。
隻是這繁華背後，透著一股腐爛的惡臭。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駛過關卡。
“停車！檢查！”
兩個穿著黃皮的偽軍揹著槍，蠻橫地攔住了車。
車窗搖下。
露出一張年輕而矜貴的臉。
林弦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手裏還夾著一支雪茄。
那副紈絝子弟的派頭，演得入木三分。
“瞎了你們的狗眼？”
林弦沒說話。
坐在副駕駛的“管家”雷戰冷哼一聲。
直接甩出一張燙金的請柬。
“這是王司令壽宴的貴客。”
“耽誤了時辰，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偽軍一看請柬上的大印，嚇得哆嗦了一下。
連忙賠笑臉：
“喲，原來是貴客！”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請，您請！”
車子順利駛入市區。
林弦鬆了一口氣，隨即將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
“這煙味真嗆人。”他低聲抱怨。
“忍忍吧，小林同誌。”
雷戰警惕地觀察著窗外。
“進了這道門，咱們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了。”
此時的津門。
確實如雷戰所料，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街上到處都是巡邏的鬼子憲兵和便衣特務。
裝甲車停在路口，黑洞洞的機槍口指著每一個路人。
山本一郎是個極度謹慎的人。
醉仙樓外，更是圍得像鐵桶一般。
但他們防得住有形的槍炮，防不住無形的空間。
林弦挽著紅牡丹的手，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醉仙樓。
今天的紅牡丹，化了濃妝，艷光四射。
她作為津門曾經的“角兒”。
雖然隱退許久，但王德發為了充麵子，特意花重金把她“請”了出來。
“呦！這不是紅老闆嗎！”
剛進大廳，一個滿身酒氣的胖子就迎了上來。
正是今晚的主角，王德發。
他一雙綠豆眼色眯眯地在紅牡丹身上打轉。
那眼神，恨不得把旗袍給扒了。
“王司令，恭祝您福如東海。”
紅牡丹微微欠身。
臉上帶著職業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死寂。
“好！好！來了就好！”
王德發大笑著想要伸手去摟紅牡丹的腰。
林弦不著痕跡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
手裏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禮盒。
“王司令，這是家父托我送來的賀禮，一對唐朝的玉如意。”
王德發被打斷了興緻，本有些不悅。
但一聽是唐朝古董，眼睛立馬直了。
他接過盒子開啟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哈哈！這位小兄弟麵生啊。”
“不過這份心意，老哥領了！快請上座！”
二樓雅座。
這裏視野開闊，正對著一樓的戲台。
也是整個宴會的核心區域。
林弦落座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在主桌的最上方，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神情淡漠的男人。
山本一郎。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推杯換盞。
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清酒。
目光陰冷地審視著每一個人。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
林弦心頭一跳。
好敏銳的直覺。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和旁邊的一個商會會長寒暄。
“我去後台準備了。”
紅牡丹低聲說了一句。
“小心。”
林弦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隨著一陣急促的胡琴聲響起，大廳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所有的光束都集中到了戲台上。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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