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灑在平定城外，通往老虎嶺的必經之路上。
霧氣昭昭。
這裏是兩山夾一溝的險要之地，平日裏常有行商路過。
但今天，這裏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嗡嗡嗡——
摩托車的引擎聲打破了寧靜。
一輛黑色的日軍轎車，在一隊摩托化步兵的護送下，緩緩停在了路口。
車門開啟。
山本一郎穿著筆挺的軍裝，踩著鋥亮的皮靴走了下來。
他的臉色很白。
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像常年不見陽光的吸血鬼。
昨晚。
他和平定城的駐軍司令徹夜未眠，等著“夜梟”的好訊息。
按照計劃，昨晚應該是老虎嶺的覆滅之夜。
可是，直到天亮。
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無線電靜默。
派出的偵察兵也沒有回來。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驅使著他，親自來到了這裏。
“閣下，前方……前方發現情況！”
負責開路的尖兵小隊長跌跌撞撞地跑回來。
臉色慘白如紙，彷彿看見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慌什麼！”
“大日本帝國的軍人，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山本一郎嗬斥了一句。
推了推金絲眼鏡，大步向前走去。
轉過一道彎。
眼前的景象，讓這個自詡冷血、見過無數殺戮場麵的特高課高層。
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就在路中央。
赫然聳立著一座金字塔。
不。
那是一座由屍體堆成的“塔”。
最底層，是那九個潛伏在老虎嶺內部的漢奸內應。
他們依然穿著平民的衣服，胸口掛著木牌。
上麵用鮮血淋漓的大字寫著：“賣國求榮，死有餘辜”。
往上。
是三十多具穿著黑色特戰服的屍體。
那是山本一郎的心血。
是他花了三年時間、無數金錢培養出來的“夜梟”特攻隊。
此刻。
他們像破爛的麻袋一樣被堆疊在一起。
而在屍堆的最頂端。
插著一把指揮刀。
那是野村的佩刀。
刀鋒上，挑著一件東西。
那是山本一郎昨天扔在泥土裏的那隻白手套。
此刻。
潔白的手套已經被鮮血染透。
在這個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刺眼。
“嘔——”
身後的幾個年輕參謀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嘔吐起來。
這就是古代戰場上最殘酷的震懾手段——京觀。
它不講仁義，不講道德。
它隻傳遞一個資訊：
犯華夏者，殺無赦！
山本一郎沒有吐。
他死死盯著那個手套，盯著那些屍體上的傷口。
他走近幾步，不顧血腥氣，仔細觀察。
幾乎全是眉心或者心臟中彈。
一槍斃命。
傷口很小，沒有貫穿傷，說明子彈停止作用極強。
“沒有反抗的痕跡……”
山本一郎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而是憤怒，以及一種遇到天敵時的戰慄。
野村的身手他是知道的，這三十多個人，就算是對上一個整編營也能全身而退。
可現在。
他們像是被宰雞一樣，毫無還手之力地死在了這裏。
甚至連警報都沒發出來。
“消音武器……夜視裝備……反滲透戰術……”
山本一郎的腦海中，迅速構建出昨晚的戰鬥畫麵。
那是一場單方麵的獵殺。
他的對手，不僅僅擁有超越時代的重火力。
還擁有超越時代的特種作戰理念。
“閣下！”
聯隊長拔出戰刀，雙眼赤紅。
“這是對帝國的侮辱！”
“請允許我立刻調集重炮，把這群支那野蠻人炸成灰！”
“野蠻？”
山本一郎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經質。
他指著眼前的京觀，聲音尖銳：
“你看看這些傷口！如此精準，如此高效！”
“這是野蠻嗎？”
“不，這是手術刀一樣的精確打擊！”
“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八路軍。”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屍堆頂端那隻被血染紅的手套。
彷彿看到了林弦正站在那裏，冷冷地俯視著他。
這是戰書。
是那個神秘人，對他“撒沙子”戰術最直接、最暴力的回應。
你在暗處搞滲透？
那我就把你連根拔起，曬在太陽底下！
“把屍體燒了。”
山本一郎轉過身，不再看那座京觀一眼。
語氣恢復了冰冷。
“傳令下去，停止一切針對老虎嶺的小規模騷擾和滲透。”
“那是送死。”
“從今天起，封鎖老虎嶺周邊所有糧道。”
“既然暗殺不行，那就餓死他們。”
“我倒要看看，那個姓林的神仙，能不能變出糧食，養活那漫山遍野的難民。”
山本一郎坐回車裏。
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光芒。
“林弦……我記住你了。”
……
老虎嶺上。
林弦站在山頂，手裏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日軍車隊緩緩撤離。
寒風吹動他的衣角。
趙鐵柱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鬼子灰溜溜的樣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真他孃的解氣！”
“小林同誌，還是你們讀書人狠啊。”
“這招‘京觀’一擺，我看哪個漢奸還敢給鬼子賣命！”
小林同誌放下望遠鏡，目光有些複雜。
“狠嗎？”
他看著自己白凈的手掌。
在和平年代，連殺隻雞都會手抖。
可現在，他策劃了一場屠殺，甚至用敵人的屍體築成了景觀。
“不狠，站不穩。”
雷戰走了過來，遞給林弦一個熱騰騰的烤紅薯。
“對魔鬼仁慈，就是對同胞殘忍。”
“山本一郎是個聰明人，他看懂了我們的訊號。”
林弦接過紅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他看向身後。
山穀裡，難民們正在這來之不易的安全區裡生火做飯。
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
“是啊。”
林弦咬了一口紅薯，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接下來，纔是硬仗。”
“山本不會善罷甘休，他會用更毒的計策。”
“但他不知道……”
小林同誌看向虛空，似乎看到了2025年那個正在全力運轉的龐大國家機器。
“他麵對的，不僅僅是我，也不僅僅是老虎嶺。”
“而是一個五千年文明古國，積攢了百年的怒火。”
“下一輪物資，是種子。”
林弦笑了。
笑得很燦爛。
“想餓死我們？”
“那就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華夏農業的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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