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艙的燈光開始由白轉藍。
林弦站在隊伍最前麵,深吸了一口氣。
口袋裏,是新一批要帶過去的物資說明,是方懷仁那疊手寫的組織手冊,是趙老寫給雷戰的一封信。
還有一件東西。
是那個博物館的文創小店裏,他臨走前買的一個小東西。
一枚復刻的銅錢,完整的。
他沒有解釋這是做什麼用的。
他隻是把它放進口袋,放在那半枚原版的旁邊。
等到了那邊,他要把這枚完整的,交給那個戰士。
告訴他:
另一半,我幫你補上了。
藍光漫開。
林弦踏進去。
腳踩上泥土的瞬間,鬆脂的氣息撲麵而來。
還是那座山,還是那片根據地,還是那個熟悉的傳送點。
不同的是,這次迎接他們的,不隻是徐來一個人。
整個傳送點附近,站了將近三十個人。
戰士,民兵,還有幾個認出了林弦的難民。
鐵蛋站在人群最外圍,踮著腳往裏看,臉上是那種掩不住的、孩子氣的期待。
看見林弦走出來,他的臉一下子亮了。
但他沒有衝上來,隻是用力點了一下頭,像個小大人一樣。
林弦朝他點了點頭,回應了那份鄭重。
物資開始從傳送點湧出來。
這次的量更大,徐來組織了一批人手,有序地接收、轉運。
他手裏還攥著那本操作手冊,但已經翻得有些破舊了——
那是使用的痕跡,不是損壞的痕跡。
雷戰在人群後麵,等所有人都出來之後,才走上前。
他看見方懷仁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個白髮的老人,站在山坡上,正平靜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形,神情裡沒有陌生感,也沒有怯意,就是那種走到一個久違的地方、開始重新熟悉它的眼神。
雷戰走過去,伸出手:
"方老。"
方懷仁握住:
"雷隊。"
兩個人握了一下,都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開場白。
下午,方懷仁沒有休息,直接讓雷戰召集了根據地裡負責日常事務的幾個人,開了第一次會。
不是宣講,不是灌輸理論。
他坐在那群人中間,問了很多問題。
糧食現在由誰管,怎麼分配。
難民來了之後,是怎麼編進日常秩序裡的。
有沒有出現過糾紛,怎麼處理的。
他問得很細,很耐心,聽到一半,會插進去再問一個問題。
那幾個負責日常事務的人,起初有些拘謹,說話很簡短。
後來發現這個老頭聽得認真,不打斷,不評判,慢慢就放開了,說得越來越詳細。
會開到了掌燈時分,方懷仁才收了話頭,把那疊手寫材料分發下去,說:
"今晚你們先看著,有問題明天再談。"
"這些東西,不是要你們照單全收,是給你們一個參考。"
"這裏的實際情況,比我寫的複雜,也比我寫的真實。"
"怎麼用,你們自己想。"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在這裏做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來,不是來教你們怎麼做,是來幫你們把已經做對的事,做得更穩。"
那間屋子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有個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漢子,忽然說了一聲:
"謝謝方老。"
聲音有點啞,但很誠懇。
與此同時,周寧和謝長山已經跟著老趙叔去了山坡上的那片地。
三個人蹲在地頭,周寧拿著測土的小工具,測了幾個點的土壤資料,謝長山在旁邊記錄,老趙叔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插一句話。
周寧看了資料,對老趙叔說:
"您選的這幾塊地,位置選得很準,光照和排水都好。"
"但這片土壤的氮含量偏低,現在種的這批會影響產量。"
她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袋東西:
"這是有機肥料,按照說明比例稀釋之後,這周內補施一次,能把這批的產量提上來。"
老趙叔盯著那袋東西,翻過來看了看:
"這個比咱們以前用的糞肥好用?"
"見效快,不傷根。"
周寧簡短地回答。
老趙叔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用。"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周寧:
"你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算是。"
"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幫我們種地?"
周寧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了看那片地裡拱出來的嫩苗,看了看遠處的山脈,又看了看老趙叔佈滿老繭的手,才說:
"不隻是種地。"
"是幫你們,把這片地守住。"
老趙叔沒有再說話。
他把那袋肥料接過去,小心地放進他隨身帶的布袋子裏,像是放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傍晚,林弦找到了那個托他帶銅錢出去的戰士。
那個戰士叫柱子,二十二歲,話不多,見人總是低著頭。
林弦走到他麵前,把那個布袋子遞過去。
柱子接過來,開啟,看到裏麵兩枚銅錢——
一枚殘缺的,一枚完整的。
他愣了一下:
"這……"
"那半枚完整的,是我替你補的。"
林弦平靜地說:
"我不知道另外那半枚在哪裏,也許找得到,也許找不到。"
"但你手裏這一枚,現在是完整的了。"
柱子盯著那兩枚銅錢,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哭,隻是把那個布袋子攥得很緊,胸口起伏了幾下,才重新平靜下來。
"謝謝。"
他說。
隻有兩個字。
但說得很重。
林弦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夜裏,根據地又是那種平靜的喧囂。
炊煙,說話聲,勞作聲,還有遠處山坡上,老趙叔在藉著月光檢查那片苗地。
林弦站在木屋外,把手機螢幕上的係統倒計時看了一眼:
【剩餘駐留時長:三十九天二十二小時。】
三十九天。
比上一次多了將近二十天。
夠做很多事。
也要做很多事。
他收起手機,抬起頭,看向滿天星鬥。
同一片星空。
八十年前,是這些人仰頭看。
八十年後,是另一些人仰頭看。
但他們共同仰望的,是同一片夜空,同一片土地。
遠處,石頭和鐵蛋在篝火旁說著什麼,聲音飄過來,聽不真切,但能聽出來是在笑。
這笑聲,落在這片剛剛喘過氣來的土地上,比任何鼓號都真實。
林弦側耳聽了一會兒,嘴角慢慢鬆動,彎出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根,紮下去了。
往深處,繼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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