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趙建國慢慢伸出手,把那個布袋子接過去,放在掌心。
他沒有開啟,隻是攥著。
"我來想辦法。"
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這些東西,我來想辦法,讓它們去到該去的地方。"
林弦點了點頭,開始彙報正式的內容。
根據地的人口數字,糧食缺口,兩次戰鬥的經過,種子發芽的情況,木匠和鐵匠的情況,徐來獨立操作無線電的情況。
他說得很細,很慢。
趙建國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錄,偶爾抬頭問一兩個問題。
問的都是細節。
比如那批凈水裝置還剩多少耗材,比如民兵的訓練狀態,比如老軍醫現在能獨立處理什麼程度的傷情。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當成有用的資訊。
林弦最後說到雷戰的那兩個請求:
"糧食缺口,大概是現有存量的三倍。"
"他還希望下次能來幾個人,專門幫助根據地建立組織體係和運作規程。"
趙建國放下筆,想了一會兒。
"糧食,我來調。"
"人,我也有人選。"
他抬起頭:
"我認識一個老同誌,搞過多年的基層組織工作,現在退休了。"
"他聽說這個計劃的時候,主動找過我,說想參與。"
"下次傳送,我讓他跟你們一起去。"
"六十多歲了,身體還行?"
林弦忍不住問。
趙建國瞥了他一眼:
"他說,他這把老骨頭,這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個年代,親手幫那些人把根紮穩。"
"他說,這是他欠那個時代的。"
林弦沉默了一下,沒有再問。
出了炬火基地,外麵是黃昏。
橙紅色的光把整條街都染成暖色。
林弦把手插進口袋,走了很遠,走到一家他以前常去的小麵館,推門進去,坐下,要了一碗熱湯麵。
麵端上來,他低頭看著碗裏的熱氣,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拿起筷子,慢慢吃完了。
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細。
他想起冬生說的那句話:
"等秋收了,給你們留一袋新糧。"
他想,那袋糧食,他一定要親手接過來。
休整的五天,比上一次更忙。
不是林弦自己忙,而是整個炬火基地都在為下一次傳送做準備。
趙建國把糧食缺口的數字報上去之後,第二天,倉庫那邊就開始重新調配物資。
這一次的七十噸,糧食佔了將近一半。
不是精糧,是適合儲存、適合長期備荒的粗糧和豆類,營養密度高,體積壓縮到最小。
還有一批專門針對根據地需求定製的東西:
更多的農業工具,包括適合山地耕作的小型手持農機具。
一套簡易的糧食儲存方案,包括防潮、防蟲的處理材料。
醫療物資重新擴充了一批,這次專門增加了適合長期慢性病管理的藥品,因為難民裡有幾個老人,需要持續用藥。
林弦把陳夢瑤臨傳送前列出的藥品清單,逐條核對,一樣一樣確認到位。
第三天,趙建國把那個他提到的老同誌,帶來讓林弦見了一麵。
老人姓方,叫方懷仁,六十七歲,頭髮全白了,但腰桿筆直。
他見到林弦,沒有寒暄,開口第一句話是:
"根據地現在的組織架構是什麼樣的?"
林弦認真回答了。
方懷仁聽完,沉默了片刻,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疊手寫的材料:
"我這幾天,整理了一些基層組織建設的基本框架,你看看,適不適合那邊的實際情況。"
林弦接過來,翻了翻。
不是現代管理學的那套理論,而是結合了歷史上敵後根據地建設經驗,用極其樸素、接地氣的語言寫出來的實操手冊。
從如何登記人口,到如何分配勞動任務,到如何建立最基本的物資調配秩序,一步一步,寫得極細。
"這是您自己寫的?"
"花了四天。"
方懷仁平靜地說:
"我這個人,做事喜歡認真。"
"既然去,就要去得有用。"
林弦把那疊材料放進資料袋裏,抬頭看著這個老人:
"方老,那邊的條件很苦。"
"我知道。"
方懷仁拍了拍那個布包:
"我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沉澱:
"我祖父,就是那個年代的人。"
"他活到了七十八歲,最後幾年,總是跟我說一件事。"
"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是當年有一次,他沒敢跟隊伍走。"
"他說,他不知道那些走了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但他知道,他自己,欠了那些走了的人一份情。"
方懷仁停下來,看向窗外:
"我替他還。"
林弦攥了攥手裏的資料袋,沒有說話。
有些債,跨越了時間,還是得還。
第四天,林弦去了一個地方。
城裏有一家歷史博物館,常設展裡有一個專題展區,陳列著那個年代留存下來的各種文物和檔案。
他一個人去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在那些展櫃前,走得很慢。
看那些泛黃的信紙,看那些殘缺的武器,看那些用炭筆、用樹枝、用任何能留下痕跡的東西記錄下來的文字。
有一個展櫃,陳列的是一批無名者留下的物件。
沒有名字,沒有來歷,隻知道是在某處舊戰場附近出土的。
一枚銅釦子。
半截梳子。
一片刻著橫線的竹片,沒有人知道那橫線代表什麼,是記日子,還是記人數,還是別的什麼。
林弦站在那個展櫃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半枚銅錢,想起那縷頭髮。
那些東西,現在在趙老手裏,在被認真對待。
但還有更多的東西,更多的名字,永遠地消失了,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記得。
他在博物館的留言本上,寫了一行字:
"我記得你們。"
沒有署名。
放下筆,轉身走了。
第五天,傳送前的最後準備。
所有物資裝艙完畢,人員就位。
這一次,二十五人的上限被用滿了。
除了林弦和原來的特戰隊成員,還有方懷仁,還有兩名專門負責糧食儲存指導的農業技術員,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歲,平靜,專業。
女技術員叫周寧,男的叫謝長山。
兩個人在傳送前,把隨身的資料袋反覆檢查了三遍,確認每一份檔案都在。
林弦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些人,和雷戰他們,其實沒有那麼不同。
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事,做得認真,不問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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