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曙光根據地的清晨,比以往來得更早一些。
天還沒亮透,炊煙就先升起來了。
是難民裡的幾個婦女,自發組織起來,在灶台邊幫忙做早飯。
她們不用人吩咐,摸清楚了糧食放在哪裏、柴火堆在哪裏,就開始幹活了。
鐵鍋碰撞聲,火苗劈啪聲,還有她們低聲說話的聲音——
都是極普通的聲響。
但林弦站在木屋外聽著,覺得這些聲響比任何東西都踏實。
根據地,在呼吸。
不隻是在作戰,而是在生長。
老趙叔這幾天已經把山坡上的可耕種地塊全部丈量了一遍,畫出了一份簡單的農耕規劃圖,工工整整地用炭筆寫在一張舊布上。
林弦看到他把那張佈展開,對著從華夏農業院帶來的種植說明,一行一行比對,嘴裏念念有詞,旁邊還跟著兩個同樣懂農活的老農。
三個老頭蹲在地頭,討論得極認真。
爭起來的時候,誰也不讓誰,聲音都大了好幾度。
但爭完了,又低頭繼續研究。
林弦沒有去打擾他們。
那是他們的事,他們的土地,他們的命根子。
他隻是轉身,去找沈望舒彙報昨天的無人機資料。
沈望舒正在檢查那幾架長航時無人機的電量狀態。
這個年輕的技術兵,在這半個月裏曬黑了整整一圈,手上添了好幾道新的油汙。
"昨天偵察的結果怎麼樣?"
林弦問。
"北朝那條古道,已經沒有活動跡象了。"
沈望舒把資料板遞過來:
"上次打擊之後,櫻花國那邊至少往後縮了三十裡。"
"短期內不會再走這條路。"
林弦點點頭,把資料板還給他:
"繼續保持每日偵察。"
"重點關注東線,上次情報顯示他們在東邊有屯糧動作。"
沈望舒應聲,轉身去檢查下一架無人機。
林弦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走到他旁邊,幫他扶住那架無人機的支架。
沈望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擰螺絲。
兩個人就這麼一起把檢查做完了。
中午,雷戰召集了一次小規模的碰頭會。
不是戰鬥部署,而是專門談根據地下一步的建設規劃。
會上,雷戰把地圖展開,手指點在根據地周圍的幾個村落上:
"這幾個村,原來都有人住。"
"鬼子掃蕩之後,大部分人跑了,但還有一些老人和體弱的,躲在山裏沒走。"
"我打算派人進去,把能接出來的,接過來。"
"同時,在這幾個點位,建立前出哨所,作為根據地的外圍耳目。"
林弦問:
"人手夠嗎?"
"夠。"
雷戰掃了一眼那批難民裡的青壯年:
"這兩天,已經有三十多個男丁主動來問,能不能參加隊伍。"
"我讓王猛去挑了,能用的,訓練之後編進民兵。"
王猛在旁邊補充:
"裏麵有幾個,之前當過鄉勇,有底子。"
"還有兩個年輕人,一個會木工,一個會鐵匠,這兩樣,正好用得上。"
林弦沒說話,把這些資訊默默記在腦子裏。
他下一次回去,要把這些情況全部彙報給趙老。
人口、技能、需求——
這些細節,是趙老做戰略規劃的基礎。
下午,一件他沒料到的事打破了節奏。
那個叫冬生的年輕戰士,來找他了。
他站在木屋門口,有點侷促,手裏握著一張摺疊好的紙。
"林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林弦放下手裏的記錄本。
冬生把那張紙遞過來,聲音有點低:
"我娘,還在村裡。"
"她不肯走,說老了走不動,讓我去打仗,別管她。"
"我就想……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帶出去?"
林弦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信不長,字也歪歪扭扭的,顯然是粗識文字的人勉強寫下來的。
但每一個字,都寫得用力。
就像是攥住一根繩子,繩子那頭是他娘。
"我下次傳送的時候,會把這封信帶回去。"
林弦把信疊好,鄭重地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但我沒辦法保證,一定能送到她手上。"
"我們那邊的人,會儘力找。"
冬生點頭,喉結動了一下:
"找不到也沒關係。"
"我就是想……讓這封信,出去。"
"讓它不隻是困在這裏。"
林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說:
"我懂。"
確實懂。
那封信,不隻是寫給他孃的。
是他在跟自己說:我還在,我沒倒下,我還記得你。
天黑之後,根據地重新歸於平靜。
林弦坐在木屋外,把這幾天的記錄整理成文字。
他沒有用太多描述性的語言,隻是一件事一件事,簡單記下來。
老趙叔的農耕規劃。
難民裡的木匠和鐵匠。
徐來今天獨立操作了一次無線電偵聽,沒有出差錯。
鐵蛋開始跟著冬生幹活,不再整天坐在角落裏發獃了。
石頭的傷口癒合得不錯,老軍醫說再過兩個月,可以考慮進行必要的康復訓練。
這些事,單獨拿出來,都是芝麻小事。
但放在一起,就是這片土地,正在重新活過來的證明。
風吹過山穀,把鬆樹的氣息帶過來。
林弦抬起頭,看了很久的星空。
他想起臨傳送前,趙老對他說的話:
"根紮下去了,樹就自己會長。"
"你隻需要確保,根沒有斷。"
他低下頭,繼續寫。
第二十天。
傳送視窗的倒計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剩餘駐留時長:二十天三小時。】
林弦坐在指揮洞裏,把攢了將近一個月的東西,一樣一樣整理清楚。
那些家書,多了很多。
不隻是冬生那一封。
這半個月裏,越來越多的戰士知道林弦傳送回去時會帶東西出去,開始陸續來找他。
他們帶來的,有信,有一小片布,有用石頭刻了名字的木片,有一顆儲存完好的野棗核,還有一個人,捏著半枚銅錢,沉默地放到他手裏,說:
"另半枚在我爹手裏。"
"你幫我把這枚帶出去,放到外麵某個地方,讓它活著。"
林弦把那半枚銅錢包好,放進一個單獨的布袋子裏。
他沒有說"我會幫你找到你爹"。
他說的是:
"這枚銅錢,我會帶它平安出去。"
那個戰士點了點頭,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流淚。
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不敢停。
這些東西,林弦單獨列了一個清單。
名字、物件、簡單的說明。
他不知道帶出去之後,能有幾件真的能找到對應的家人。
但他知道,他必須記得每一件,必須認真對待每一個名字。
因為那些名字背後,是真實的、活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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