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艙的藍光消散的瞬間,林弦腳下踩到了熟悉的泥土。
山風帶著鬆脂的氣息撲麵而來。
還有硝煙。
還有——
“林先生!”
是徐來的聲音。
那個年輕的通訊員站在傳送點附近,手裏還攥著林弦上次留下的操作手冊,眼睛裏有掩不住的驚喜。
“你們回來了!”
林弦剛站穩,身後的傳送流程還在繼續。
一箱一箱的物資從虛空中被送出來,整整齊齊地落在地麵上,包裝嚴實,標註清晰。
二十三名特戰隊員魚貫而出,每個人都扛著裝備,神情肅然。
七十噸的上限被用到了極致。
最後一批出來的,是那幾十箱密封好的種子。
林弦親自蹲下來,搬了一箱,交到徐來手裏。
“這批東西,先全部入庫,等雷隊清點。”
“好!”
徐來應聲,轉頭就去招呼人手。
曙光根據地經過半個月的修繕,變了不少。
上次離開時,這裏還是一片彈坑遍佈的殘破山地。
如今,工事修繕了大半,新的交通壕更深更寬,幾處新搭的木屋散落在山坡背麵,做到了基本的遮風擋雨。
但最大的變化,是人。
根據地的人數明顯多了。
不隻是原來的部隊,還有附近村子裏陸續來投的百姓,有青壯年男子,也有婦女和老人。
有人在搬運物資,有人在修工事,有人在臨時搭起的灶台旁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地往上飄。
林弦站在山坡上,看著這幅景象,心裏有什麼東西慢慢溫熱起來。
上次離開時,根據地是一根繃緊的弦。
這次回來,它像是開始有了呼吸。
“林兄弟。”
雷戰從山坡下走上來,穿著一件半新的軍裝,肩膀上的傷已經結疤,但走路的姿勢依然利落。
他掃了一眼那些物資,目光落在種子箱上,停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看向林弦。
“帶來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不是疑問,是確認。
“帶來了。”
林弦回答。
“還有一份詳細的種植說明,農業專家寫的,每種作物怎麼種、什麼時候種、怎麼儲糧,全都有。”
他從懷裏掏出那份厚厚的檔案,遞過去。
雷戰接過來,掂了掂,沒有翻開,先交給了身邊的一個老農模樣的漢子:
“老趙叔,你來看。”
那個叫老趙叔的老人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眼睛就沒有離開過。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無聲地讀著什麼,眼眶慢慢紅了。
“這是……”
他聲音有點哽:
“這是哪位先生寫的?”
“農業專家。”
林弦簡短地回答:
“他們根據這裏的土壤和氣候,專門整理的。”
老趙叔攥著那份檔案,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是逃難來的農民,家裏的地被鬼子佔了,糧食被搶光了,三個兒子有兩個上了戰場再沒回來。
他來到根據地,幫忙勞動,幫忙種地,就是想找點事情做,不讓自己垮掉。
但他一直不知道,用的那點農業知識夠不夠用,夠不夠撐過這個冬天。
現在,有人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把一份細細密密的答案,帶到了他手裏。
他攥得很緊,生怕鬆開就不見了。
清點物資用了整整三個小時。
雷戰把根據地所有的班排長叫來,逐項核對,分門別類地安排入庫。
林弦坐在旁邊,協助解釋那些現代裝置的使用方法。
無線電充電樁,太陽能板,行動式凈水裝置,摺疊式簡易手術台,還有兩台小型發電機。
每樣東西,他都講得細,講得慢,直到對方真正弄明白了才放行。
一個叫冬生的年輕戰士,在林弦講完凈水裝置之後,愣愣地看了半天,突然開口:
“林先生,這東西……真的能把河溝裡的水變乾淨?”
“能。”
“但為什麼?”
林弦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
“裏麵有過濾層,能把水裏的髒東西攔下來。”
冬生把那台凈水裝置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表情裡有一種難以置信:
“我娘,就是喝了髒水……”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林弦明白了。
他輕聲說:
“以後根據地的人,都能喝上乾淨水。”
冬生點了點頭,把凈水裝置放回去,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手,在那台機器上停留了很久才收回來。
入夜,雷戰召開了一次擴大會議。
根據地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加上林弦,一共十七個人,擠在最大的那間木屋裏。
油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雷戰站在地圖前,開口:
“這次,林先生帶來了足夠支撐四十天的物資。”
“駐留時長同樣是四十天。”
“這意味著,我們有四十天的時間,把這裏從一個據點,變成一個真正的根據地。”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圓:
“以現在的位置為核心,向東延伸二十裡,向西延伸三十裡,北側貼著山脈,南側到這條河為界。”
“這是我們的生存圈。”
“糧食、人口、工事,一樣都不能少。”
林弦補充道:
“趙老的意思,是把這裏打造成向外輻射的支點。”
“不隻是抗擊這一片,而是以這裏為核心,聯絡更廣的區域,形成網路。”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
一個年長的營長緩緩開口:
“這是大事。”
“大事,就得慢慢做。”
“急不來。”
雷戰點點頭:
“所以這四十天,每一天都要用得值。”
“不打沒把握的仗,不耗無謂的力氣。”
“每一分資源,都用在刀刃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叩。
是徐來。
他站在門口,聲音有點異樣:
“雷隊,東邊山坳發現了一批難民。”
“大約一百二十人,有老有小。”
“說是從平原逃過來的,村子被鬼子燒了。”
屋子裏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雷戰沉默了幾秒。
“收。”
他說。
“能用的人,安排進來。”
“老弱的,先安頓好。”
“吃飯的嘴多,幹活的人也多。”
他頓了頓:
“這裏不隻是陣地,是根。”
“根紮得越深,樹才能長得越高。”
林弦聽著這句話,想起趙建國在排程室裡說的那句:
“打仗是手段,活人纔是目的。”
兩個人,一個在八十年後的排程室,一個在八十年前的油燈下。
說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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