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雨勢漸弱,變成細密的毛毛雨。
曙光根據地的山坡上,到處是彈坑、碎石、焦黑的殘骸。
戰士們沉默地清理著戰場。
有人在撿散落的彈殼,有人在修補坍塌的工事,有人彎著腰,把那些倒下的戰友一個個抬進臨時搭起的布棚。
整個山穀裡,沒有喧囂,隻有鐵鍬碰撞石塊的聲音,和偶爾壓抑的哭聲。
陳夢瑤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邊,手裏捏著一張摺疊好的紙。
那是誌遠留下的那封沒有寫完的信。
隻有開頭兩行字:
“我沒有家人了,但我有戰友。”
“等打贏了……”
後麵的字,永遠沒有寫完。
她盯著那兩行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落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林弦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任何語言,在這種時刻都顯得太輕。
過了許久,陳夢瑤才開口:
“我是學醫的,來這裏是想救人。”
“但我不知道,救下來的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又倒下。”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卻依然很清醒:
“林先生,你說,這樣的事,有沒有盡頭?”
林弦想了很久。
“有。”
他說。
“不是在這場仗裡。”
“是在很多年以後,等這片土地不再需要有人這樣犧牲的那一天。”
“那一天,就是盡頭。”
陳夢瑤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小心疊好,收進了貼身的口袋。
“那我等著。”
另一邊,老軍醫正在給受傷的戰士換藥。
他的動作比以前熟練多了。
跟著現代醫療兵學了這幾天,他學會瞭如何正確清創、如何使用抗生素、如何辨別感染的程度。
一個雙腿受傷的戰士躺在擔架上,咬著牙不出聲。
老軍醫低頭檢查傷口,輕聲說:
“不礙事,沒傷到骨頭。”
“養兩個月,還能下地。”
那個戰士睜開眼,聲音虛弱:
“兩個月?”
“大夫,到時候仗還打不打得完?”
老軍醫沉默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頭:
“打得完。”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先把腿養好。”
中午時分,林弦接到了係統提示。
【傳送視窗將於4小時後開啟。】
【請宿主做好返回準備。】
他站在指揮洞外,對著這條訊息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四小時。
夠他把這裏的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夠他把那些家書整理好,帶回去。
但不夠他把這裏所有的遺憾,都一一填滿。
雷戰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整理揹包。
“要走了?”
“嗯。”
“四小時後。”
雷戰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點了根煙,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望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山坡。
半晌,是雷戰先開口:
“你們下次來,能帶什麼?”
林弦想了想:
“係統升級之後,重量上限是七十噸,人數上限二十五人,駐留時長四十天。”
“我和趙老商量過方向。”
“糧食、藥品、建材,還有更多的工程裝置。”
“這裏要擴大,不能隻是一個根據地,要變成真正可以輻射方圓幾百裡的後方基地。”
雷戰吸了口煙,緩緩點頭:
“這是對的。”
“光靠打仗,打不垮他們。”
“根子在人,在糧,在後續能不能源源不斷地供上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
“林兄弟,我想請你們下次帶一樣東西來。”
“什麼?”
“種子。”
林弦愣了一下。
“這裏的地,很多被糟蹋了。”
雷戰說:
“但隻要有土,有人,有種子,地就還能活。”
“人活下來了,才能繼續打仗。”
林弦看著他,心裏有什麼東西,悄悄鬆動了。
他總以為自己帶來的是武器、是科技、是碾壓一切的力量。
但雷戰告訴他,真正能讓這片土地活下去的,是種子。
是最樸素的希望。
“好。”
林弦認真地說:
“種子,一粒都不少地帶來。”
傳送前的最後兩個小時,林弦和王猛帶人做了最後的物資交接。
剩餘的藥品全部留給根據地。
幾台備用的充電裝置留下,供偵察無人機備用。
還有一套簡易的無線電收發裝置,林弦親自教了根據地的通訊員怎麼使用。
“這東西能用多久?”
通訊員叫徐來,二十齣頭,手指細長,是個有天分的年輕人。
“電池續航大概三個月。”
林弦把操作手冊塞到他懷裏:
“上麵有圖,每一步怎麼做都寫得很清楚。”
“你有問題,先看手冊。”
徐來把手冊抱得很緊,點頭如搗蒜:
“明白!”
他又抬起頭,有點遲疑地問:
“林先生,你們還會回來嗎?”
林弦定定地看著他:
“會。”
“每隔五天,傳送視窗就會開啟一次。”
“隻要你們守住這裏,我們就一定回來。”
徐來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最後的時刻,整個根據地的戰士都自發聚了過來。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召集。
他們就是聚攏來了。
站在那片被炮彈犁過的泥地上,看著這些從未來來的戰友們,一個個背起揹包,準備離開。
雷戰走到林弦麵前,沒有握手,沒有擁抱。
他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立正,舉起右手——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弦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站直,鄭重地回了一禮。
不標準,但莊重。
身後,王猛帶著十幾名特戰隊員,整齊回禮。
對麵,一百多名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的戰士,也緩緩舉起了手。
那個叫石頭的小戰士,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隻能用右手行禮。
他站得筆直,眼神明亮。
刀疤臉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輕微地顫著。
老軍醫摘下了頭上的破帽子,捏在手心裏,低頭站著。
陳夢瑤抬頭望著天空,雨終於停了,雲層之間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沒有人說話。
隻有那道道舉起的手,靜靜地對視著。
這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也是一份無聲的承諾:
我們還會回來。
林弦轉過身,走向那片虛空中微微發光的傳送點。
腳步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珍貴的東西上。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未離開過他的背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