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為了避開敵軍的空中偵察，所有人都躲在山洞和帳篷裡，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但林弦沒有閑著。
他蹲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工作枱前，仔細地檢查著每一件裝置。
“這台微型車床的刀頭要換了，精度下降了百分之零點三。”
“那個化學合成罐的密封圈有點老化，注意觀察有沒有泄漏。”
“還有那批原材料，要按照標籤分類存放，千萬別搞混了……”
老張在一旁記錄著，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林弦，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這些裝置我搞了大半輩子，有些細節我都沒注意到。”
林弦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裏，其實一直在飛速運轉。
五千立方米的儲物空間，聽起來很大。
但在幾十萬人的戰場上，根本不夠用。
所以他必須精打細算，把每一立方米都用在刀刃上。
帶成品是最浪費空間的。
帶原材料和生產裝置，纔是最優解。
“林弦。”
雷戰走了過來。
“偵察組傳回訊息了。”
“什麼情況？”
林弦站起身，接過雷戰遞來的情報紙。
“敵軍的第七師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運動。”
“前鋒部隊大約兩天後會到達這片區域。”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弦皺起眉頭。
“兩天……”
“能不能拖一拖？”
“難。”
雷戰搖了搖頭。
“敵人這次是有備而來，前麵有偵察兵開路，後麵跟著裝甲部隊。”
“他們吃過上次的虧，這次學乖了。”
林弦沉思片刻。
“那我們就不能在這裏建永久基地了。”
“必須改成移動式的。”
他在地圖上快速畫了幾個點。
“把生產裝置分成三組，分別部署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用履帶運輸車拖著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敵人想找我們，就得在這片山區裡玩捉迷藏。”
雷戰眼睛一亮。
“遊擊兵工廠？”
“對。”
林弦點了點頭。
“我們的優勢不是火力，是機動性和隱蔽性。”
“既然敵人想找我們決戰，我們就偏不讓他們如願。”
“咬一口就跑，讓他們防不勝防。”
雷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去安排人手。”
他轉身離開，腳步飛快。
林弦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圖。
兩天的時間，太緊了。
但再緊，也得頂住。
因為那些戰士們，還在等著他們。
……
入夜。
第一期培訓正式開始。
三十個被挑選出來的誌願軍戰士，圍坐在一個昏暗的山洞裏。
他們中有老兵也有新兵，有粗獷的北方漢子也有精瘦的南方小夥。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我叫老張，是你們的教官。”
老張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個拆開的火箭筒。
“接下來三天，我會教你們三樣東西。”
“第一，怎麼使用這些新武器。”
“第二，怎麼維護這些武器。”
“第三，怎麼操作生產裝置，自己造武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孔。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沒讀過書，不認識字。”
“沒關係，我會一遍一遍地教，教到你們會為止。”
“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
“你們必須給我認真學。”
“因為這些東西，不是玩具，是能救命的。”
“學會了，你們的命保住了，你們戰友的命也保住了。”
“學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學不會，就是死。
“開始吧。”
老張拿起火箭筒，開始講解。
“這是發射筒，這是瞄準具，這是保險……”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步驟都要重複好幾遍。
戰士們聽得聚精會神，有的人甚至拿出小本子，用樹枝蘸著泥水在上麵畫圖。
林弦站在角落裏，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年輕戰士身上。
那個戰士大概二十齣頭，長得白白凈凈，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
他聽得最認真，記得最仔細，不時還會舉手提問。
“這個零件的材質是什麼？加工精度要求多少？”
“如果戰鬥部的裝藥量減少百分之十，穿透力會下降多少？”
老張被問得一愣一愣的。
“你小子，以前是幹啥的？”
年輕戰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報告教官，我以前是北方大學機械繫的學生。”
“還沒畢業就參軍了。”
老張眼睛一亮。
“好！太好了！”
“你以後就是我的助教！”
“等我走了，這攤子就交給你了！”
年輕戰士愣住了，然後重重地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
林弦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火種，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傳遞下去。
從現代到過去，從專家到戰士，從師傅到徒弟。
終有一天，這點星星之火，會燎原整個戰場。
……
培訓結束後。
林弦走出山洞，在外麵的雪地上坐下。
他的身體很疲憊，但精神卻格外亢奮。
“還不睡？”
周敏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睡不著。”
林弦看著滿天的繁星。
“周老師，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做的事情很不真實？”
“穿越時空，改變歷史……”
“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點不真實。”
“但那些戰士的笑容是真實的，他們的眼淚是真實的，他們的犧牲也是真實的。”
“既然這些都是真實的，那我們做的事情，就是有意義的。”
林弦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楊大光的紐扣，在星光下輕輕摩挲。
“周老師，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幫他回家看看。”
“他已經犧牲了，但他的家人還在。”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想親自去一趟。”
周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我陪你去。”
林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
風雪依舊呼嘯。
但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那是時代的齒輪，在緩緩轉動。
而推動這個齒輪的，不是某一個人。
是所有人。
是那些穿著單衣在雪地裡堅守的戰士，是那些在後方夜以繼日生產物資的工人，是那些跨越時空來到這裏的現代人。
每一個人，都是這場變革的一部分。
每一滴汗水，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
因為他們相信。
相信黎明終會到來。
相信勝利終會屬於正義的一方。
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們會一直戰鬥下去。
直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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