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東北方向,誌願軍陣地。
林弦看到了那些戰士。
和上次一樣,單薄的棉衣,凍得發紫的臉。
但比上次更慘烈。
戰壕裡到處都是屍體。
有些人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朝著前方,眼睛圓睜,彷彿至死都不願意倒下。
有些人蜷縮成一團,手裏還攥著手榴彈,那是準備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姿態。
還有些人,靠在戰壕壁上,身體已經僵硬,臉上卻帶著一絲微笑。
彷彿在說:我儘力了。
林弦的眼眶發酸。
“口令!”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
“華夏!”
雷戰高聲回應。
“必勝!”
對麵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個身影從戰壕裡探出頭。
那是一個年輕的軍官,看起來不過三十齣頭。
臉上滿是凍瘡,嘴唇乾裂出血,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上麵滿是彈孔和血跡。
左臂上纏著繃帶,隱隱有血滲出。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懷疑。
“沒見過你們的番號。”
雷戰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剛毅的麵孔。
“我們是……援軍。”
“奉上級命令,來支援你們。”
那個軍官愣住了。
援軍?
從哪裏來的援軍?
他們已經被包圍三天了,後方的聯絡早就中斷。
上級說會派援軍,但他們都知道,那不過是安慰人的話。
在這種天氣,在這種地形,哪裏會有什麼援軍?
“你騙誰呢?”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憤怒。
一個更年長的戰士站了出來,滿臉絡腮鬍,眼神兇狠。
“後方的路早就被敵人封死了,鳥都飛不過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敵人的姦細?”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幾十支槍口對準了雷戰他們。
雖然這些戰士凍得手都在發抖,但眼神中的殺意卻毫不含糊。
雷戰沒有動。
他緩緩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
然後,他向林弦使了個眼色。
林弦會意。
他開啟空間倉庫。
“嘩啦——”
成箱的物資憑空出現在雪地上。
厚實的棉大衣、冒著熱氣的自熱食品、白色的醫療箱……
還有一麵鮮紅的旗幟。
那是一麵軍旗。
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三十八軍”。
那個年輕軍官瞳孔猛地收縮。
他顫抖著走上前,伸出滿是凍瘡的手,輕輕撫摸著那麵旗幟。
“這是……這是我們的旗……”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東西……從哪裏來的?”
雷戰沒有直接回答。
他彎腰,從箱子裏拿出一件棉大衣,遞給那個軍官。
“先穿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你們已經在這冰天雪地裡扛了太久了。”
“是時候,讓我們來替你們扛一會兒了。”
那個軍官接過棉大衣,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中厚實的衣物,眼眶漸漸發紅。
“弟兄們——”
他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有棉衣了!”
“有吃的了!”
“援軍……援軍真的來了!”
戰壕裡頓時一片嘩然。
那些凍得幾乎無法動彈的戰士們,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們看著那些憑空出現的物資,看著那些穿著奇怪裝備的“援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是真的……是真的棉衣……”
一個年輕的戰士抱著一件棉大衣,泣不成聲。
“娘,兒子終於能穿上暖和衣服了……”
“這是什麼吃的?怎麼自己就熱了?”
另一個戰士捧著自熱米飯,連手都在抖。
“太香了……太香了……”
“我已經三天沒吃熱乎飯了……”
林弦看著這一幕,鼻子發酸。
他想起了歷史書上的記載。
1950年的冬天,氣溫低至零下四十度。
誌願軍戰士們穿著單薄的棉衣,啃著凍成冰坨的土豆,在冰天雪地中與敵人殊死搏鬥。
很多人不是被敵人打死的,而是活活凍死的。
他們保持著戰鬥姿勢,變成了一座座冰雕。
那不是傳說,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而現在,他站在這裏,親眼見證著這一切。
“你叫什麼名字?”
雷戰問那個年輕軍官。
“我叫周衛國,三十八軍一一三師三三七團二營教導員。”
年輕軍官挺直了腰板,儘管身體還在發抖。
“敢問首長,你們到底是哪支部隊?”
雷戰沉默了片刻。
“我們是……後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是你們的後人。”
周衛國愣住了。
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不知為什麼,他的眼眶又紅了。
“不管你們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立正敬禮。
“三十八軍一一三師三三七團二營全體官兵,感謝你們!”
身後,那些剛剛穿上棉衣、吃上熱飯的戰士們,也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挺直腰板,舉起右手,向這些“援軍”敬禮。
雖然動作不夠標準,雖然身體還在發抖。
但那份敬意,那份感激,卻比什麼都真摯。
林弦看著這一幕,眼眶徹底紅了。
三十八軍。
人類輕步兵的巔峰。
冰雪湖戰役中,他們創造了人類戰爭史上的奇蹟。
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他們硬是用血肉之軀,擋住了聯軍的鋼鐵洪流。
而現在,他站在這些英雄麵前。
不是在博物館裏看照片,不是在電影院裏看電影。
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們麵前。
“雷隊。”
林弦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一定要讓他們活下去。”
“一定。”
雷戰點頭,目光如鐵。
“不僅要讓他們活下去。”
“還要讓那些聯軍,付出代價。”
他轉向周衛國。
“教導員,敵軍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周衛國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敵人有大約三千人,坦克二十多輛,還有飛機和大炮。”
“他們計劃明天發起總攻,想一舉突破我們的防線。”
“我們的任務是堅守陣地,掩護主力轉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上級說,不惜一切代價。”
不惜一切代價。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雷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露出一絲笑容。
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笑容。
“教導員,告訴你的戰士們——”
“從現在開始,讓敵人來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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