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好痛。
埃德蒙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地喘息著,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映入眼簾的,是美瑞蒂亞那張帶著笑意的聖潔臉龐。
低頭,胸口那裡空無一物,冇有傷口,冇有鮮血,但靈魂被貫穿的恐怖感覺依舊殘留。
他已經不在那片無儘虛無的精神領域了。
柔和的光線、繽紛的色彩、流動的珊瑚礁,以及那令人心安的溫暖——這裡是繽紛殿。
他正躺在女神的懷中,頭枕在她柔軟的大腿上。
與海爾辛獵人化身的戰鬥記憶湧上心頭。
在海爾辛的獵人之矛貫穿他的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就將他的靈魂從瀕死的邊緣強行拽離。
他並非一敗塗地。
在他被拉走的最後一刻,那口醞釀到極致的金色龍焰,也結結實實地噴吐在了海爾辛的獵人化身之上,將那個化身燒成了飛灰。
應該算是平局吧。
“我又被你救了一次,女士。”埃德蒙靠在女神懷裡,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
“下次不要這麼莽撞了,要學會拖延時間,等著我來幫你。”美瑞蒂亞輕聲說道,祂的手掌貼在埃德蒙的心口,一股股精純的能量正溫柔地撫平他靈魂上的損傷。
“這次,你應該多感謝一位存在。如果不是波耶西亞殺掉了海爾辛在外圍負責攔截的其它化身,我的光芒也無法及時照耀到你的身上。”
“波耶西亞……”埃德蒙喃喃自語,“那我得找個機會,好好回報祂才行。”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女神,請幫我把那些瑞馳人的生命能量恢複吧。我在戰鬥之前,曾向他許諾過。”
美瑞蒂亞緩緩收回手:“不用了。”
祂的聲音平靜無波:“那個瑞馳人,在旁觀你與海爾辛的戰鬥中,學會瞭如何用自己的生命打破光的折射。”
“他族人的生命能量已經恢複原狀,代價是——他的又一次死亡。”
埃德蒙聞言,不由得咋舌。
這種犧牲自己的大愛,這種奪回生命的方式……
“聽上去,就像是武夫哈斯。”
而自己,就像奧杜因那樣做了惡事。
那海爾辛?難不成扮演了朔爾?祂也配?
就像拙劣藝人們出演的戲劇。
“這便是‘祂們’計劃的一部分。”美瑞蒂亞淡淡地說道。
“什麼計劃?”埃德蒙來了精神,他支起身子,想到了海爾辛在戰前也曾提到過那個所謂的“大計劃”。
美瑞蒂亞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又將他拉回了自己懷裡。
“我有一個猜測,但我不會告訴你。”祂的手指穿過埃德蒙的金髮,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或許你可以自己動動腦子,彆讓你那諾德人的出身一直影響你的判斷力。”
大計劃……
埃德蒙躺在溫暖的懷抱中,思緒飛轉。
初次遇見紅鷹時的貓頭鷹叫聲,詭異的法師,海爾辛的出現,紅鷹的複活和自我犧牲……
想了一會兒,他便感到一陣頭疼,索性放棄了思考。
管他什麼陰謀詭計。
等他吞噬了足夠多的龍魂,實力強大到足以碾壓一切,就算是海爾辛的所有化身一擁而上,他也能將祂們儘數屠戮。
所謂的什麼大計劃,一斧子劈開就好了。
美瑞蒂亞似乎看穿了自己冠軍心中那簡單粗暴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下次再與海爾辛對決,你可以穿上祂的‘救世主庇護’。”女神提醒道,“那件神器能夠讓你免疫祂另一根長矛,也就是‘苦痛慈悲之矛’的傷害。”
“嗯。”埃德蒙躺在美瑞蒂亞的懷裡,舉起手,用力握拳,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我遲早要親手將海爾辛的獵場,燒成一片灰燼!”
“嗯……我相信你。”美瑞蒂亞像是在安撫一個發誓要拿到最好玩具的孩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旁邊的空間泛起漣漪,一道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傳送門在床邊開啟。
一隊極光妖靈從中走出,而後單膝跪地,動作如同一人。
為首的妖靈雙手高高舉起,鄭重地捧著一件物品。
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戒麵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狼頭。
……
獨孤城,聖靈神殿廢墟前的庭院。
席捲全城的可怕風暴已經平息,陽光重新灑落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帝國指揮官馬洛滿意地看著麵前的兩個俘虜,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一個老法師,一個僅剩一條手臂的諾德壯漢。
但願,但願這兩個刺客是黑暗兄弟會的成員。
馬洛心中默默祈禱。這樣,他就有機會通過拷問,撬開他們的嘴,得知黑暗兄弟會新聖所的位置和那該死的入門暗號了。
上次埃德蒙提供的情報,那座位於晨星海岸邊的聖所,他已經派人去看過。結果令人失望,那裡早已廢棄,隻有一群糾纏不休的幽靈守衛,還給他的洞察之眼們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壓下去,帶去地牢嚴加拷問!”馬洛對著手下的士兵下令,“我要讓他們把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全部吐出來!”
“嘿!各位!看看這裡!”
就在士兵們上前押解犯人之時,一道喊聲突然自庭院的高牆之上傳來。
兩個半死的俘虜聽到這聲音,忍不住流露出驚喜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聲音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新郎艾斯蓋爾,此刻正被一人用手臂死死勒住脖子,一柄匕首橫在他的喉嚨上。
“你在做什麼!”烏爾武夫臉色煞白,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
“我要你們立刻釋放我的兩名同伴!”烏貝托大聲嘶吼著,挾持著人質,“給我準備一輛馬車!還有,在場的所有貴族,你們必須以自己的榮譽起誓,放我們離開後,絕不追擊!”
放人?癡心妄想!
馬洛開口就想駁斥,但轉念一想,一個擊潰俘虜心理防線的計劃浮上心頭。
下一秒。
“諾德人絕不能忍受這種屈辱,我的兒子。”烏爾武夫的迴應著實讓馬洛嚇了一跳。
艾斯蓋爾的母親在一旁流淚低頭,不忍再看。
“嗯,父親、母親...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艾斯蓋爾喘息著,努力剋製著讓自己的聲音彆發抖,彆讓下麵的諾德貴族們恥笑雪蹄氏族出了個懦夫:“我這一生研究的酒方都在我房間的保險箱裡,等我死後就...”
烏貝托聽著不妙,直接給艾斯蓋爾的後腦勺一肘打暈,打斷了臨終遺言。
“談判繼續!”烏貝托看向馬洛。
“嗯...”馬洛點頭,回頭看了看兩個刺客俘虜,勾起笑容,抬頭:“我隻說一遍,放了艾斯蓋爾·雪蹄,我就讓你帶一個人走。”
“不行!”烏貝托咬牙,匕首收緊劃破了艾斯蓋爾的麵板,滲出一絲血跡:“我的條件不變,我們三個人要一起走!”
“讓你帶走一個已經是帝國為雪蹄氏族做出的讓步,一個換一個,你就挑個重要的帶走。”馬洛不緊不慢道。
“那我留下來,放他們兩個走。”
“刺客也懂犧牲?”馬洛冷笑,轉頭對士兵說:“包圍那個刺客,還有這兩個立刻處決!”
“彆!”烏貝托大喊,目光在老法師與艾恩喬恩之間不停轉動。
一個是看起來完好,一個三肢被洞穿、腹部還有個洞在流血。
烏貝托緊咬牙關,閉眼大吼:“我選老人。”
老法師忍不住鬆了口氣,艾恩喬恩低頭閉眼不再看這絕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