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城的港口,早已不複往日的繁華與寧靜。
從極北之地呼嘯而來的風暴,挾裹著刺骨的寒意與傾盆的暴雨,如同末日降臨。
黑色的巨浪化作咆哮的野獸,一次又一次地撲向港口外的峭壁,撞擊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白沫。
天空被鉛灰色的濃雲徹底封鎖,白晝暗沉得如同黃昏。
這場風暴來得太過詭異,太過狂暴,彷彿並非自然而成。在風聲與雷鳴的間隙,偶爾會傳來某種非人的、穿透力極強的咆哮,就好像在世界的儘頭,正有兩個頂天立地的巨神進行著殊死搏鬥。
“快!快去召集所有水手!讓他們立刻上船!”
維多利亞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她站在碼頭的最前端,頂著足以將人掀飛的風暴,朝著港口的負責人大聲喊道:“所有艦船!做好立刻出航的準備!”
冰冷的雨水早已將她身上那件本應在婚禮上綻放光彩的華貴新娘袍徹底淋透,濕漉漉的布料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勾勒出動人的曲線。
然而此刻,無人有心欣賞這份美麗。
她身後,一隊龍裔親衛頂風而立,看向這個帝國女人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尊敬。
為了主人,這個女人竟然想在這種情況下出海。
“您……您要做什麼,維多利亞小姐?”港口負責人喊道,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讓他幾乎看不清眼前這位瘋狂的女士。
“出海。”維多利亞的回答讓負責人心涼了半截,她抬手指著風暴肆虐的北方,“去北方,去風暴的中心。”
“瘋了!您瘋了!”負責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種情況,船隻絕對不能離開港口!這是自殺!水手們……水手們是絕對不會願意的!”
維多利亞轉過頭,雨水順著她下頜不斷滑落:
“去告訴諾德水手,我們此行是為了去支援龍裔。”
“再去告訴帝國水手,如果今天他們不服從命令,東帝國公司將立刻開除他們,永不錄用。”
“至於公司的損失,以及所有撫卹,全部由薇奇家族承擔。”
負責人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在維多利亞那雙焦急的眼眸注視下,他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
意識從與紅鷹的最後一擊中迴歸。
埃德蒙睜開了雙眼。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片海麵上了。
這裡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冇有天空,冇有大地,冇有聲音,冇有光。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似乎都已消弭。
這裡是精神領域。
在他的對麵,紅鷹靜靜地站著,背上揹負著一匹巨狼。
紅鷹背上的巨狼動了,它那雙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埃德蒙,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意與狩獵**的獰笑。
下一刻,巨狼的形體如同流動的陰影般從紅鷹的身體上剝離,它落在虛無的地麵上,龐大的身軀開始扭曲、收縮、凝實。
轉眼之間,那頭凶暴的巨狼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原始的人形存在。
祂頭頂崢嶸的鹿角,**的上身,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祂的手中,握著一柄模樣極為奇特的古樸長矛。矛頭之上裝飾著花卉圖案,矛頭一側還延伸出一道向下彎曲的橫梁,讓整柄武器看起來像是野蠻人捕獵的工具。
海爾辛?
埃德蒙的心猛地一沉。
而祂手中的,應該就是那柄傳說中的獵人之矛。
這是……魔神的狩獵。
海爾辛有兩根矛。
一根是大袞鍛造的苦痛慈悲之矛,能夠瞬間殺死除了“高等迪德拉領主”之外的所有存在。因此,它被禁止帶離大狩獵的場地,並且不能被任何凡人或不朽者所持用,除非他們受到狩獵儀式祝聖並受其規則約束。謝爾格拉也曾經擁有過這根矛,可能是為了自娛自樂偷的。
另一根則是獵人之矛,人們對它知之甚少。
埃德蒙的靈魂在瞬間做出了反應,不再維持人類的形態。金色的光芒暴漲,他的靈魂化作了一頭威嚴的金色巨龍,龐大的身軀盤踞在虛無之中,金色的龍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魔族君主。
“昂——!”
龍之咆哮,在這片精神領域中炸響。
“抱歉了,龍裔。”海爾辛開口了,祂的聲音帶著一種玩味的、欣賞獵物掙紮的語調,“儘管我今天的出現,會讓幾位美麗的女士感到不快,但這一切,都是‘大計劃’的一部分。”
祂用那種看待籠中困獸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金色的巨龍,繼續說道:“也彆想著會有哪位女士能闖入我的獵場。我的其餘化身們,正在外圍為我們清場。這對你來說也是公平的,不是嗎?因為此刻站在你麵前的,僅僅是我的獵人化身而已。”
金色的巨龍毫無畏懼,龍口開合:“那就來吧,狡猾的獵人。”
“吾主!這是我的戰鬥!”一旁的紅鷹突然上前一步。
海爾辛連頭都冇有回:“去旁邊觀摩,觀摩我是如何捕獵的!獵龍的榮譽,將由諸君主的獵手來親自取得!”
“可……”
紅鷹還想爭辯什麼。
海爾辛直接握緊了手中的獵人之矛,整個身體微微下沉,下一瞬間,祂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撕裂虛無的黑線,朝著那頭金色的巨龍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