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傳來一陣騷動。
那些剛才還在樓上裝作喝酒的諾德貴族們，此刻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沖了下來。他們越過丹格爾，擠在埃德蒙麵前，表情混雜著狂喜與難以置信。
“龍裔！”
“是伊斯米爾！真的是您！”
“讚美塔洛斯……”
噗通、噗通。
一個接一個，這些身著華服、曾經在各自領地作威作福的男人們，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頭顱，如同見到了傳說中的君王。
“我的龍裔，請接受您最忠誠士兵的效忠。”
“我們願為您獻上一切，直到生命的盡頭！”
埃德蒙平靜地接受了他們的宣誓。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人的臉，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有的人狂喜，有的人激動得滿臉通紅，無一例外都對他的到來表現出驚喜的模樣。
“都起來吧。”埃德蒙笑道。
眾人站起身，激動地圍著他。
“坐。”埃德蒙指了指一旁桌椅。
他自己率先坐下，貴族們這才各自找了位置，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從狂熱轉為肅穆。
埃德蒙抬眼看向眾人：“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
“很遺憾，我現在不能要求帝國軍團釋放你們。”埃德蒙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巡視，“你們有誰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貴族們驚訝地抬起頭，麵麵相覷。他們本以為龍裔的到來就意味著自由，此刻卻聽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埃德蒙那雙藍色的眼瞳，彷彿兩潭靜水，清晰地反射著窗外投射進來的天光，亮的讓人不敢直視。
丹格爾，從始至終都低著頭，此刻用蒼老的聲音回答道：“因為……您還不想過度刺激帝國，避免剛剛平息的戰火，再度燃起。”
這個答案讓房間裏的氣氛凝固。
“什麼？”那個之前叫囂著要用椅子拚命的光頭貴族猛地站起身，漲紅了臉，“可您是龍裔！是伊斯米爾，真正的至高王乃至皇帝！帝國軍團難道不應該聽從您的命令...”
“坐下！”丹格爾猛地抬頭，厲聲嗬斥，“在伊斯米爾麵前，不得如此放肆！”
光頭貴族被他吼得一愣，看看丹格爾，又看看麵無表情的埃德蒙，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嘴裏依舊在低聲嘟囔著什麼。
“丹格爾大人說得沒錯。”一個看起來頗有城府的中年貴族接過話頭，謹慎地分析道，“我們一旦被釋放，就等於龍裔公開庇護了帝國的‘叛亂者’。南方的那位偽帝，或許會因為真正皇者在試圖拿回應有的一切而感到恐懼，從而不計代價地將更多軍團派往天際。”
“那幫尖耳朵的雜種一定很高興看到這一幕。”另一個年輕貴族憤憤地嘟囔了一句。
“沒錯。”埃德蒙終於開口，為這場討論定下了基調，“我現在，還必須顧忌帝國，顧忌那位皇帝。天際的內戰一旦重燃，最高興的隻會是梭默，以及……天上的龍。”
“皇帝……也未必會不顧一切地派出其他軍團。”丹格爾皺著眉，陷入了回憶，“當年在浩大戰爭時，我見過賽瑞迪爾的那位皇帝。他是個……嗯，怎麼說呢，一個極具政治手腕的人，非常明智。在我們諾德人的援軍麵前，他表現得十分慷慨、勇武，我甚至一度以為他身體裏流著我們諾德人的血。”
“他就是個善於表演的騙子！”一個貴族立刻激動地反駁，“當他背叛我們，背叛我們諾德人付出的鮮血與犧牲，和那群尖耳朵簽訂《白金協定》的時候，我們就該看清他的真麵目了！”
“沒錯！懦夫！叛徒！”
“他出賣了塔洛斯！”
房間裏頓時響起一片義憤填膺的附和聲，彷彿他們每個人都曾是反抗帝國的堅定戰士。
丹格爾低著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這群人。他心裏冷笑一聲，當初帝國開出高價，讓他們聯合起來罷免自己領主之位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副模樣。
要不是龍裔真的歸來，隻怕在座的絕大多數人，到今天依然是帝國最忠誠的走狗。
“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會顧全大局上。”埃德蒙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嘈雜，“尤其，那個人還是皇帝。”
統治者對權力的渴望，絕對不容小覷。誰也不知道那種深入骨髓的慾望，會把一個凡人逼到何種瘋狂的地步。
“所以，在我完成諸神給予我的使命之前，我需要你們繼續在這裏忍耐。”埃德蒙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明白。”丹格爾深深地低下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悔恨。
他此刻無比清晰地回想起，當初起義初步成功後，他們這群人是如何在領主長屋裏喝酒狂歡，又是如何被帝國軍團一個突襲，就輕而易舉地被全部俘虜了。
如果不是那次愚蠢的慶祝，他們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隻能在獨孤城的這座華麗別墅裡，日復一日地當著囚犯。
“明白就好。”埃德蒙站起身，“相信我，當奧杜因隕落的那一日，就是你們重返佛克瑞斯之時。”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緊閉的窗戶，一股帶著海洋鹹味的冷風灌了進來，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而且，那一天不會太遠。”
埃德蒙轉過身，舉起桌上一隻盛著蜜酒的杯子。
“為了天際，諸位。”
房間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拿起各自的酒杯，或是直接拿起酒壺，眼中燃起了光。
“為了天際！”
眾人齊聲高呼，聲音在寬敞的別墅內回蕩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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