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哈明拉著拉斯·戰狂的手，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進神殿的一處偏僻房間。
“這不是伊思本大師翻譯阿卡維爾書的房間嗎？這裏有什麼好玩的？”拉斯·戰狂壓低了聲音，話語裏透著緊張。
他環顧四周，高聳的書架上塞滿了厚重的典籍，一張寬大的木桌上散亂地鋪著紙和羽毛筆，空氣中瀰漫著墨水和舊紙張混合的獨特氣味。這裏的一切對他們這種年紀的孩子而言都顯得無聊，不像是該來的地方。
“噓——”小哈明把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拉斯保持安靜。
他鬼鬼祟祟地拉著拉斯，繞過桌子，來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書架前。他蹲下身，在最下層一堆雜亂的捲軸後麵摸索著，很快抽出一本薄薄的書，封皮是暗沉的紅色皮革。
他將書遞給了拉斯。
拉斯接過來，看清了封麵上的書名。
《‘少年者’賓》。
書名下麵，在封皮的右下角，還有一行用通用語寫的小字。
“為了研究阿卡維爾人的情感，我特地將此書翻譯，並不代表譯者認同此書的觀點。譯者在此警告，任何人翻看此書前都要向瑪拉祈禱，以求自己的靈魂不被桑吉恩拉入湮滅——伊思本。”
拉斯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一臉得意的小哈明。
小哈明湊過來，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看看，這比《亞龍人女僕》還刺激。”
拉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雪地裡熟透的雪漿果。他結結巴巴地反駁道：“什麼、什麼亞龍人女僕，什麼尾巴翹翹……我，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小哈明投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拉斯被看得更加窘迫，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書的封麵上。
伊思本大師的警告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越是禁止，越是勾起人內心深處的好奇。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母親平日裏的樣子，在胸前劃了個符號，無聲地向瑪拉祈禱。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獲得了一點勇氣，顫抖著手指，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賓的訓練成績並不理想……”
開篇的文字平平無奇，但隨著書頁的翻動，拉斯的眼神發生了劇烈的變化。起初的羞澀與不安很快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所取代，他的雙眼越睜越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彷彿整個靈魂都被吸進了那薄薄的書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用力地搖了搖他的肩膀。
“嘿！醒醒！”
拉斯一個激靈，猛地從那片迷人的知識海洋中掙脫出來。他茫然地看著小哈明，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文字太過震撼，讓他一時間無法回歸現實。
“這是……”
“你想每晚在被窩裏看這本書嗎？”小哈明沒有理會他的失神，隻是直接地問道。
拉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他的內心在交戰，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但那故事的吸引力卻死死地抓著他的好奇心。
最終，在劇烈的掙紮後，他還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拿上這本書，我們去隔壁房間抄。”小哈明早有預謀，他從自己的衣服裡掏出了準備好的紙和筆，“晚上是伊思本大師過來工作的時間，我們必須在晚餐前把書悄悄還回來。”
“好……好好好。”拉斯結結巴巴地同意了，此刻他的大腦已經完全被這本書迷惑了。
兩個小男孩像做賊一樣，抱著書，再次躡手躡腳地溜出了伊思本的房間，閃身進了隔壁一間堆放雜物的空屋。
小哈明熟練地從裏麵將門鎖上。
他們迫不及待地將書攤開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一人趴在一邊，就著昏暗的光線，一人負責一頁，用筆飛快地在紙上抄寫起來。房間裏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兩個孩子緊張興奮的喘息聲。
就在他們抄得熱火朝天，完全沉浸在這份隱秘的快樂中時，身後那扇本該鎖好的木門，門鎖處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推開門，出現在他們身後。
戴爾芬的腳步輕得像貓，她站在陰影裡，看著地板上那兩個聚精會神的背影，目光掃過他們身前攤開的書，以及旁邊已經寫滿字的紙。
機會這就來了。
“你們在做什麼？”戴爾芬道。
兩個小男孩渾身一僵，嚇得差點跳起來。
小哈明反應極快，一把將那本《‘少年者’賓》攬進懷裏，然後才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你是誰？”小哈明警惕地問道。
戴爾芬沒有回答，她緩步上前，彎腰撿起一張他們抄寫好的紙。她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那些在男孩們看來充滿刺激與誘惑的墮落文字，對她而言卻毫無吸引力。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兩個孩子身上。
“你們想要這本書？”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誰？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叫士兵了！”小哈明已經從最初的驚嚇中冷靜下來，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試圖用威脅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戴爾芬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這麼小的年紀，在被人當場抓住的情況下，還能如此迅速地冷靜下來，甚至懂得反過來質問對方的身份。這孩子，或許是個有資格成為刀鋒密探的好苗子。
“我是刀鋒衛士，阿卡維爾知識天然的守護者。”戴爾芬展示了腰間的佩劍緩緩說道。
“刀鋒衛士？刀鋒衛士不就伊思本大師一個人嗎？”哈明立刻反駁道。
“你們可以當我是新來的。”戴爾芬不以為意，“你們想要這本書，不是嗎？”
兩個小男孩對視了一眼。拉斯的臉上寫滿了被當場抓包的慌亂與恐懼，而哈明則在飛快地思考。
“是的。”哈明想不出來對策，直接放棄了思考，他仰頭看著戴爾芬，懇求道：“您能否當作沒看見？”
“當然可以。”戴爾芬的回答出乎他們的意料，“我甚至可以讓你們直接拿走這本書，伊思本那邊，我也可以幫你們瞞過去。”
兩個男孩的眼睛同時亮了。
“你們隻要給我足夠的錢，我就讓你們拿走它。”戴爾芬丟擲了她的條件。
兩個小男孩立刻湊到一起，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交頭接耳。
“我有十四枚金幣，你呢？”小哈明期待地看著拉斯·戰狂，在他想來，這位戰狂家的“小貴族”隨手掏出幾百金幣解決這件事應該不成問題。
“我……我……隻有兩枚金幣。”拉斯的聲音充滿了沮喪和羞愧。
小哈明愣住了：“你的錢呢？”
“以前……以前每次我爸爸給的錢，都被布萊斯搶走了。”拉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上個月的零花錢還沒寄過來，說不定路上被棄誓者搶走了……”
他開始一抽一抽地小聲啜泣起來。
小哈明見狀，所有的失望都化為了一聲嘆息，他有些喪氣地拍了拍玩伴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不了被父親打一頓。
“看來你們沒錢。”戴爾芬的聲音再次冷淡地響起，“那這本書我要收回去了，順便告訴伊思本，你們兩個偷書的事。”
她作勢要拿走那本書。
“要不然，”她話鋒一轉，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我給你們一天時間，讓你們去準備點值錢的東西來換。”
說這話時，戴爾芬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拉斯的脖子上。
那裏掛著她此次的目標。
拉斯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自己的項鏈，眼中頓時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毫不猶豫地摘下項鏈，雙手捧著遞了過去：“給，這個！這個應該值不少錢！”
“就這樣吧。”戴爾芬見目的達到，伸手接過了項鏈，出於謹慎，她還是決定加上一個小小的勒索：“等你們把書抄完了，就帶著書和五十個金幣來找我，我把項鏈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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