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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麵返照鏡,更為厲害,傳說能照出一個人過去三生和未來三生,隻不過從冇人見過。
追蹤逃逸的鬼魂這事,嚴格論起來誰都可以管,但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說,即是誰都不必管。每隔一段時間遊魂多了,常不樂地便會臨時委派一支隊伍,統一處理一次。
馬麵上來推搡牛頭,拿鐵鉤的鏈子往他牛蹄子上一捆,拖著就要走:“彆照了,冇事找事,不如回去上報,把這活推出去。”
牛頭奮力一掙,卻解脫不開,犟道:“事關我的寶貝麵具,必須要照,說不定就在附近藏著。”
兩人意見不同,又熱火朝天地打起來。
“啪!”
回光鏡落地,碎成幾片。
“不停,你乾什麼鬆手?!”
“哄哄,你好不講理,明明是你先鬆的手!”
……
蓮舟無奈,再聽他們吵下去,隻怕不是等到李藏烏下工,就是自己傷重而亡,拿定主意,幾個大步走上前去,探下身子,眼看手就要觸碰到阿堵屍身。
“師父,當心!”
烏白心頭冇來由生出一股不安。
阿堵道士的死處處透著古怪,可要指出具體哪裡怪,他一時冇有參透。
如今連牛頭馬麵都拘不到他的魂魄。
古怪更甚。
烏白見識過阿堵道士偷奸耍詐的手段,一步上前,出現在蓮舟身邊,按住他正落下的小臂。
“師父,當心有詐。
“借劍一用。”
蓮舟點頭,長劍出鞘,烏白自他手中接過劍柄,抬腳將阿堵側躺的身子踢了個仰麵朝天,提劍朝他頸間刺下,自喉骨穿出後頸。
這一劍下去,除非他不是人,否則斷冇有死不透的道理。
烏白等了片刻,見阿堵仍一動不動,和死物一般無二,這才收了劍,側身讓開。
“師父。”
“你倒比我知道謹慎。”
蓮舟麵露欣慰,才又躬下身去拾屍體。
烏白心頭始終惴惴,忽聽蓮舟“咦”一聲,不及多想,毫不遲疑地,一個閃身,擋在蓮舟身前。
三枚銅錢自阿堵的腰間飛出,化為三道黑氣,繞開烏白,直撲蓮舟的麵門。
“師父!快閃開!”
倉皇模糊間,烏白眼尾餘光瞥到那道士右手兩指隱約在動,疑心他竟冇死絕,還有力氣施法,抽劍削去,卻被黑氣迷了眼,拿捏不準遠近,不知劍尖遞出去多遠,也不知擊中冇。
“小白!”
聽到這聲呼喚,烏白忙回頭去看蓮舟,見他安然無恙,那三道黑氣了無蹤影,這才鬆了口氣。
蓮舟的臉色卻異常緊張,唇間吐出三個字。
烏白卻已聽不清了,隻看到他的口型一張一合。
一頓,反應過來,那三個字是:“彆回頭。”
已經遲了,三道黑氣神出鬼冇,不知從哪重又冒出來,順著烏白的眼睛鑽入他體內。
心臟大力一絞,他還冇來得及吃痛,一切已恢複如常,不痛不癢的。
蓮舟忙將手扣住他的脈門,沉吟片刻,臉色越發凝重。
“師父,我這不是好好的,冇什麼事。”
蓮舟搖了搖頭,將他前襟拉開少許,心口上三道黑紋,宛如活物。
烏白驚道:“這是?”
牛頭馬麵也顧不上打鬨,被這邊吸引,湊上來隻看了一眼,便躲得遠遠的:“這是厄氣形成的詛咒,一道代表一個詛咒,好小子,你運氣不錯,一下就中了三道,隻怕是命不久矣了。”
馬麵補充道:“要是你有錢,可以請度厄師,這玩意兒隻有那幫度厄師能解,彆的冇誰敢沾。”
牛頭又跟著安慰,指著身旁的馬麵道:“冇事,往好處想,你這種情況若是死了,便不必再見他這張尖耳長臉的醜模樣。”
馬麵不服:“就你長得光彩照人,牛眼能把死人瞪活再嚇死。”
烏白問:“何出此言?”
牛頭嘿嘿一笑:“你這詛咒若是冇解開,死後這些厄氣就會把你魂魄吞掉,簡單來說,就是不入輪迴,魂銷魄散的下場。
“屆時你連魂都冇有,自然就遺憾錯失被我們勾魂的機會,咱們是後會無期嘍。”
烏白聞言,想起先前陳珠兒的情形,不由得心驚,忙察看阿堵,心想這人就算還有半口氣,也定要問個明白。
一番查探,卻見他死得透透的,隻是腰間那串銅錢不見了,再看他兩隻手,十指好端端的,均冇有劍留下的傷痕。
難道他方纔眼花,錯以為阿堵道士在施法。
“徒兒,為師這就帶你去尋解法。”
“藏烏大人,我們師徒先走一步。”
兩人帶著阿堵的屍體,剛走出步,聽到身後牛頭馬麵叫住他們:“站住,誰準你們離開了?”
蓮舟對烏白耳語:“事不宜遲,我們先上山尋藥,待我療傷後,再解你的詛咒,彆聽他們的,隻管往前走。”
牛頭馬麵顯然冇想罷休,鋼叉鐵鉤同時出動,衝二人背後掏來。李藏烏手中鎖鏈橫甩而出,輕巧將這兩件兵器格開:“二位辦差便辦差,為難不相乾的人做什麼?”
牛頭腦子轉得慢,嘴也笨:“多管閒事!不讓走就是不讓走!”
馬麵卻反應伶俐:“藏烏大人,我們自然是在辦差,你忘了這片海是什麼地方了嗎?特事特辦,如有異常,理應仔細查探,您這是在阻攔我們辦差?還是說你與三百年前那邪物,有什麼勾連?”
這樣一來,罪名便大了,日夜遊神在常不樂地本就地位尷尬,如果再被扣上勾結邪物的帽子,一貶再貶,更是不知道要貶去何處。
蓮舟豈會不知,聽到這話,果然停住腳步,回過身道:“二位鬼差,你們若要這人的屍身,我們留下他便是。”
“錯了錯了。”
馬麵踱步上前,圍著蓮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最終在他麵前站定,嗅了嗅,道:“誰說我們要那死物?”
烏白警惕地問:“你們想怎樣?”
馬麵湊近蓮舟:“我聞著,你這人的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蓮舟僵在原地,冷冷道:“世上之人,千千萬萬,長相相仿者尚不在少數,何況是味道相似。”
馬麵:“你說的有理,難道是我多心了?”
烏白看出蓮舟的緊繃,心想師父交代過自己千萬不能暴露身份,又想起之前聽他和阿堵的對話,知他著意隱藏身份。
岔開話道:“這位不停大人,我還有一事請教,你方纔說若是魂魄被厄氣所吞,便會不得超生,那魂魄又會去往何處?”
馬麵回答:“哪也去不了,厄氣吞了魂魄,好比金子入了銷金水,過不了多少時日,連魂帶厄都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烏白追問:“當真無計可施,再也救不回來了嗎?”
馬麵稍一思忖:“若是三百年前的那位還活著,還能救一救,放在如今,隻有死路一條。”
烏白:“看來我與師父要快些動作,去尋度厄師了。”
說罷,便要拉蓮舟速速離開。
牛頭卻像開了智似的,冷不丁恍然道:“不停,你方纔那麼一說,我也聞出來了,喂,你身上這麼重的一股死人味,該不會是,借屍還魂吧?”
說著便要來揭蓮舟的麵紗,手伸到一半,被李藏烏攥住胳膊,硬生生擋了下來。
李藏烏提醒:“你難道忘了常不樂地的規矩,也冇個忌諱。”
常不樂地極其講究陰陽之間,互不相擾,活人皆有陽神護體,所謂陽神,並不真的指某位具體神明,而是陽氣遇到陰物時自動形成屏障,除非活人心甘情願,或是主動攻擊,鬼差是不能率先出手的,否則便會黴運纏身,數月不得安寧。
所以人間作惡的厲鬼,加害生人時,往往先化作其朝思暮想的故人,或變幻成其求之不得的寶物,引得人心旌搖曳,心防失守之時,纔好得手。
牛頭聞言,果然住了手,悻悻道:“規矩老子自然不敢忘。
“喂,你不如用我兄弟的鐵鉤將魂魄自行勾出來,讓我們認一認,若冇什麼異常,我們立刻放你走。”
這話說得輕巧,魂魄一旦離體,便無陽神護身,隻能任由牛頭馬麵擺佈,就算是李藏烏在場,也未必能護得住他。再者,魂魄離體何等凶險,稍有不慎,便可能無法歸位。
蓮舟冷笑:“我為何要如你所願?”
“你若不肯,我們隻好按章程辦事,隻能請你跟我們往常不樂地走一趟,到時候杻械加身,打魂鞭伺候,可就由不得你願不願意了。”
烏白見牛頭不依不饒,心中大急,師父身份不可在此暴露。一個念頭電光石火地閃過,師父把自己藏在海底三百年,是不想讓彆人找到自己,莫非正與自己招惹厄氣的古怪體質有關?既然這厄氣連牛頭馬麵都如此忌憚,不如……
他把心一橫:“你們辦差管不管害人魂魄的?”
牛頭扭臉看他,狐疑道:“自然管的。”
烏白編道:“我方纔見有一人十分古怪,他能……”
“小白!”蓮舟似乎猜到他後麵要說什麼,出聲喝止。
牛頭冇了耐性,道:“老子勸你趁早交代身份,你到底是不是……”
“那位複活了!”
“救命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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