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我進了主屋。屋裡陳設簡單，但打掃得一塵不染，東西也擺放得井井有條，看得出是個勤快利落的人。
“你先坐，我去給你燒點熱水。”他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
我坐在桌邊的木凳上，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我家的地方。
雖然簡陋，卻比丞相府那間華美而冰冷的屋子，要有人情味得多。
我的新生活，就從這裡開始了。
——
而此時的丞相府，第一片雪花，已經悄然飄落。
裴硯臣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往常這個時候，蘇錦會奉上一杯熱氣騰騰的“安神茶”，那是她用十幾種花草調配的，氣味清雅，能有效緩解他的頭痛。
可今天，新來的丫鬟端上來的茶，味道又澀又苦，他隻喝了一口就煩躁地推開了。
“蘇錦呢？”他下意識地問出口。
話一出口，他才猛然想起，蘇錦已經被他打發走了。
那個女人，總是那麼安靜，安靜到他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可當她真的消失了，他才發現，生活裡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桌角的墨錠，總是被她研得恰到好處，不稠不稀。
筆架上的狼毫，筆尖總是被她舔得溫潤妥帖。
就連書房裡燃的熏香，也是她親手調製的“冷月香”，能讓他紛亂的思緒沉靜下來。
今天，新換的丫鬟笨手笨腳，墨研得太稠，熏香的味道也俗不可耐，熏得他頭更痛了。
“滾出去！”裴硯臣煩躁地揮了揮手。
丫鬟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書房裡恢複了寂靜，裴硯臣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不過是個丫鬟罷了。
他想。
走了就走了，再換一個便是。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繼續看手中的卷宗。
這是一份關於“百味樓”的賬目。百味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也是他名下一處重要的產業，每月的流水都極為可觀。
可這個月的賬目，卻讓他皺起了眉頭。
盈利，竟然比上個月驟降了三成！
他翻看著後麵的細目，發現是新推出的幾道菜品，非但冇有引來客人，反而劣評如潮，導致客流大量流失。
“怎麼回事？”他叫來外院的管事。
管事戰戰兢兢地回話：“回……回大人，是……是酒樓的大廚說，之前蘇錦姑娘給的那個香料方子……用完了。他自己試著配了些，結果……結果味道就變了。”
蘇錦？
又是蘇錦？
裴硯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這纔想起，百味樓之所以能成為京城第一，靠的就是幾道秘不外傳的招牌菜，而那些菜的精髓，就在於一種獨特的複合香料。
那個方子，是他兩年前偶然得之，隨手丟給了蘇錦，讓她照著方子配製，定期送到酒樓去。
他從未想過，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是那個不起眼的女人在打理。
他更冇想過，她走了，竟然連方子也一併“帶”走了！
不，她不敢。她一個弱女子，哪有這個膽子。
或許隻是巧合，方子正好用完了。
“派人去南郊莊子，”裴硯臣冷冷地命令道，“把那個香料方子，給我要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絕不承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產業，正在因為一個被他拋棄的女人，而開始出現一絲裂痕。
這一定是錯覺。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
我推開門，看見趙恒正把院子裡收拾出來的幾隻野雞和一小袋米糧裝上板車。
“趙大哥，你這是要去哪？”
趙恒看見我，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不自在的紅暈：“去鎮上，把這些東西換點錢，再給你扯幾尺新布做身衣裳。”
我心裡一暖。
這個男人，雖然嘴上不說，卻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他的善意。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說，“正好也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
趙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去鎮上的路是土路，板車走在上麵顛簸不平。我坐在車板上，看著路兩旁的田地。
這裡的土地，其實並不貧瘠。隻是因為耕種和水利的方法不對，才導致產量低下。
到了鎮上，趙恒熟門熟路地把東西賣給了相熟的鋪子，一共換了三百文錢。
他拿著錢，直接帶我去了布莊。
“姑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