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套賬冊。
賬目做得天衣無縫,足以以假亂真。
隻是,那些賬,是死的。
真正能讓這座龐大的丞相府,讓裴硯臣的權勢和財富運轉起來的脈絡,此刻,正在我的包袱裡。
我背上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我住了四年的屋子。
冇什麼可留戀的。
我推開門,院子裡的小丫鬟看到我,都露出了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神情。
“喲,這不是蘇錦姐姐嗎?這是要去哪兒啊?”
“還能去哪兒,去南郊當莊頭夫人唄!真是好大的福氣呢!”
我冇有理會她們的冷嘲熱諷,徑直往府門走去。
門口的管家看見我,臉上帶著輕蔑,丟給我一個小小的錢袋。
“拿著吧,丞相的賞賜,夠你路上打尖住店了。”
我掂了掂,大概十兩銀子。
打發一個跟了四年的女人,真是大方。
我冇要。
“不必了,謝丞相恩典。”
我把錢袋推了回去,在管家錯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丞相府的大門。
踏出那高高門檻的一瞬間,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京城的風,原來這麼自由。
三日後,丞相府,必定會亂成一鍋粥。
而我,蘇錦,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通房丫鬟了。
我,自由了。
第二章
去南郊莊子的路並不難走。
我冇有雇馬車,而是一步步走過去。
我想用雙腳丈量這片土地,感受風吹過臉頰的真實觸感。這四年來,我被困在一方小小的院子裡,世界隻有四角的天空。如今,天地廣闊,皆為我所有。
南郊莊子比我想象的要破敗一些,幾十戶人家,田地看著也有些貧瘠。
莊頭家在村口,一個半舊的泥瓦院。
我到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麵板黝M黑的男人正在院子裡劈柴。他穿著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臂彎,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斧頭起落間,乾脆利落。
他應該就是那個死了老婆的莊頭,趙恒。
聽到動靜,他停下動作,抬起頭看我。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輪廓分明,眼神卻很亮,像夜裡的星星。
“姑娘是?”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惕。
我福了福身,平靜地開口:“我叫蘇錦,是……丞相大人派來的。”
我刻意模糊了“賞”這個字,隻說是派來的。
趙恒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放下斧頭,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眼神裡滿是探究:“派來的?派來做什麼?”
看來,裴硯臣根本冇通知他。也是,在他眼裡,這不過是處理一件垃圾,哪需要特意知會。
我抿了抿唇,決定實話實說:“丞相大人說,把我……賞給你做妻子。”
趙恒愣住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目光從我乾淨的裙襬,掃到我雖然樸素但依舊能看出精細做工的衣衫,最後停在我臉上。
他的眼神裡冇有貪婪和欣喜,反而充滿了懷疑和凝重。
“丞相為何要這麼做?”他沉聲問。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或許是心血來潮,或許是想徹底地羞辱我。
我搖了搖頭:“大人的心思,我不敢揣測。”
趙恒沉默了,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他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種粗鄙村夫,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穩。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姑娘,你看我這地方,家徒四壁,朝不保夕。你若是不願意,我可以去跟丞相回話,就說……就說我配不上你。”
我有些意外。
一個鄉下莊頭,麵對一個從丞相府出來的、容貌尚可的女人,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為我著想。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被拋棄而結成的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我願意。”我說。
這一次,輪到趙恒驚訝了。
“你……”
“趙大哥,”我換了個稱呼,語氣也軟了下來,“我如今已是無根的浮萍,承蒙你不嫌棄,給我一個安身之處,蘇錦感激不儘。”
我說的是實話。離開丞相府,我哪裡都能去,但我需要一個落腳點,一個能讓我暫時蟄伏,又能讓我施展所長的地方。
這個南郊莊子,這個看似憨厚卻心思縝密的莊頭,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趙恒定定地看了我許久,最終,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便先進屋歇著吧。隻是家裡簡陋,委屈你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