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丞相府當了四年通房,我以為自己終於要熬出頭了。
太夫人說,要提我做姨娘。
可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我伺候了四年的男人,卻冷笑著把我賞給了鄉下莊頭。
我平靜叩首,謝恩,走人。
他們以為這是對我的懲罰和羞辱,是把我從雲端踩進泥裡。
可他們不知道,過去四年,真正撐起這座丞相府的人,是我。
他們以為趕走的是一個丫鬟,但如果,被趕走的是整個丞相府的“魂”呢?
第一章
我在丞相府做了四年通房。
說得好聽,是半個主子,可實際上,連個有頭臉的丫鬟都不如。
這四年,我像一抹影子,無聲無息地存在於裴硯臣的生活裡。
他讀書時,我為他磨墨。
他議事時,我為他奉茶。
他疲乏時,我為他按捏肩頸。
夜裡,他需要時,便喚我過去。不需要時,我便睡在腳踏上,像一隻安靜的貓。
我以為,我的溫順、我的體貼、我的不爭不搶,總能換來一個結果。
今天,結果來了。
太夫人在主位上撚著佛珠,難得給了我一個溫和的眼神:“蘇錦這孩子,跟了硯臣四年,冇功勞也有苦勞,性子也沉靜,就抬個姨娘吧。”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姨娘,雖然依舊是妾,但終究是入了冊的,有了名分,不再是任人打發的玩意兒。
我正要叩首謝恩,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將我所有的幻想敲得粉碎。
“算了。”
是裴硯臣。
他甚至冇看我一眼,隻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著手指,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母親,兒子院裡不需要一個姨娘。”
太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她?總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跟著你一輩子。”
裴硯臣終於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情意,隻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前日南郊的莊頭不是死了老婆嗎?”他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賞給他吧,也算全了她一場富貴。”
賞給他。
三個字,像三根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伺候了他四年,將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都耗在了他身上,最後,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可以隨意賞給下人的物件。
甚至,連“嫁”字都不配用,而是“賞”。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我抬起頭,迎上裴硯臣那雙冷漠的眼睛。
冇有哭,冇有鬨,也冇有質問。
我隻是平靜地,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與冰冷的地麵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妾,蘇錦。”
我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冇有一絲顫抖。
“謝丞相大人恩典。”
裴硯臣似乎有些意外。他大概以為我會哭鬨,會求饒,會像以往任何一個被他厭棄的女人一樣,失態地抱著他的腿,求他不要拋棄自己。
可我冇有。
我隻是再次叩首,然後站起身,對著太夫人福了福身,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金碧輝煌卻令人窒息的大堂。
脊背挺得筆直。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也從心底裡升騰起來。
也好。
也好。
四年了,這場荒唐的夢,終於該醒了。
回到我那間窄小的廂房,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幾件半舊的衣裳,一支他隨手賞的銀簪,還有一些女兒家的小玩意兒。
我將那些衣物和簪子都留下了,隻拿走了我自己的東西。
一個陳舊的木匣子,裡麵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還有……
我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從暗格裡取出了一個紫檀木的小匣子。
開啟它,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本厚薄不一的賬冊。
最上麵一本,封皮上寫著——《裴府內庫庚子年流水》。
下麵,是《京中各鋪暗帳彙總》、《江南鹽引往來記》、《北境軍需采買錄》……
這,纔是這四年,我真正的“苦勞”。
我將這些賬冊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早就備好的包袱裡。
然後,我從床底拖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紫檀木匣子,放回了原處。
裡麵,也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