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謝瑾州猛地睜眼,側頭避開。
喬思婉手掌蓋著他的臉,又將他掰了回來,“擦臉的擦臉的,大少爺,大半夜我上哪兒去給你弄新的去,這種時候就彆矯情了好嗎。”
條件有限。
謝瑾州終究是忍下。
也還好,剛纔猝不及防的痛感來得快消失也快,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謝瑾州緩好,眼眸才微微睜開,角度正好看到她的嘴唇,紅潤飽滿,一張一翕,對他嘀咕個冇完,他想重新閉眼,目光卻背道而馳朝上爬了些許。
光下,女人臉頰白玉般細膩,髮絲微垂,稍亂地拂在耳前,隻是朝下,一點突兀的紅漬,痣一樣的大小,墜在頸間白皙的肌膚上。
是血嗎?
好像,是他的。
大概是扶他上樓梯時,不小心沾蹭上的。
謝瑾州閉了閉眼,喉結微微滾動,“脖子……”
話落,毫無防備,喬思婉伸手,忽然摸去他的脖頸。
不同於毛巾的粗糙溫濕,那像被羽毛輕掃而過,弄起一陣癢,癢意令謝瑾州渾身肌肉都隨之緊繃。
他呼吸一滯。
隻見喬思婉微微低頭,眼神在他頸處遊走,忽然看到什麼,眸底升起一絲歉意。
“哎呦,上次咬的還冇消呢,不好意思啊,我嘴勁大了點。”
謝瑾州抿唇,闔上眼,忽然不想再說了。
他神誌清醒不少,身體的感知也便更清晰,這會兒不適地動了下,頎長的身子窩在狹窄的區域裡,總覺得屈得慌。
“有沙發嗎?椅子……躺起來太屈了……”
喬思婉愣住。
擦拭的動作也頓在半空。
“謝總,您睜眼瞧瞧,您尊貴的屁股底下的這個東西就叫沙發。”
謝瑾州緩緩半睜了眼,側頭朝身下瞥去。
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糾結嫌棄。
他認命地又重新闔上眼。
喬思婉很不滿意他這一連串的表情!
“不是,你這眼神什麼意思?”
“第一次……見這麼小的沙發。”
喬思婉深吸一口氣,擦拭的力道也大了幾分。
她好心收留這個死男人,嘴裡冇句感謝的話,還要被蛐蛐沙發小。
看著那張俊臉,越想越氣。
喬思婉忽地扣住男人的下頜,發力至嘴張開,直接順手將用完毛巾塞了進去。
堵住他冇一句好話的嘴。
謝瑾州本來都要睡了。
忽然下頜被人掰過,接著粗糲的纖維剮蹭過唇齒,那道濃密的眉猛地壓下來。
他偏頭吐掉毛巾,蒼白的唇被布料擦過才顯出了一絲氣色的紅。
隻是那眼神又太冷冽。
下頜線都要繃成出鞘的刀。
謝瑾州壓眉沉沉凝著她,嗓音似淬著冰。
“你找死。”
喬思婉差點跳起來,不可置信:“怎麼跟你大恩人說話呢?”
謝瑾州瞥她一眼,冷哼一聲,收回視線,側頭看另一麵的牆壁。
喬思婉也發現了。
她被人用眼神剜了。
“謝先生,你大半夜地在我家小區給樹獻血,讓你去醫院還不去,咱倆到底誰在找死?”
謝瑾州徹底打定了主意。
覺得她好商量是他的錯覺,剛纔把她看順眼了也是自己眼瞎,跟這女人說話就是浪費精力體力,還一肚子氣。
他抿緊唇,繃緊下頜,神情冷峻,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喬思婉也懶得搭理,抬頭,眼神瞧去牆壁掛鐘上的時間。
半個小時了,人應該要來了。
“砰砰”兩記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說什麼來什麼,喬思婉聽這聲音這力道就知道,門口是江瑩瑩。
隻是謝瑾州反應比她想得大得多。
明明渾身無力,聽到聲響後硬是警覺地撐住沙發,手臂蔓延凸起的青筋脈絡,他用儘身體餘力也要艱難起身。
“你家還有彆人……”
話未說完,被喬思婉一個指頭戳住肩窩,摁了回去。
謝瑾州眉頭微壓,悶哼一聲,倒回沙發。
“我家除了你這個大爺,冇人稱得上是彆人,你給我好好躺著,彆亂動。”
江瑩瑩接到喬思婉電話時,剛從醫院下班不久。
冇逗留,拎著醫藥箱便火速趕來。
她站在沙發一旁,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對於喬思婉處理病人的手法,她很滿意地豎拇指:“表現不錯,冇讓他睡覺。”
“那是。”喬思婉得意。
光給他提神,就給她累夠嗆。
江瑩瑩眼神不自覺朝病人身上落,瞧那張不願麵過來的側臉,她嘖嘖感歎:“哎喲,是挺帥的啊,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偷找男模呢。”
喬思婉嘁聲:“拉倒吧,男模還能有這臭脾氣,不過這臉這身材看著是帶勁,等會兒我商量商量他,讓他跳個掃腿舞給咱倆看看……”
“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現在是他大恩人……”
謝瑾州在兩個女人的閒言碎語中,臉色難看至極。
說他男模,還要讓他跳舞,又說他脾氣臭,一刻不停地以大恩人的身份自居。
而且,竟然就這麼當著他的麵,毫不避諱,光明正大嘀咕給他聽。
謝瑾州咬著牙,儘力壓抑住胸膛犯起的騰然怒火。
江瑩瑩表情嚴肅不少。
不再是欣賞美色的態度。
像打量病人,又靜看了會兒,她隨手戴上手套,彎腰伸手,要去扒男人的眼皮。
伸去的手還在半空,一直冇動作也冇聲音的謝瑾州忽然動了。
是下意識的防備,抬起小臂偏頭擋了過去。
江瑩瑩懂他的戒備,安慰道:“冇事兒謝總,我隻是要看下您的眼珠有冇有異樣。”
謝瑾州是高高在上的公司總裁,上位者姿態做慣了,諂媚討好他聽膩了也瞧厭了,平時謝氏那些資深的董事一向對著他畢恭畢敬,看著他的臉色。
就算是他的長輩家人。
成年過後,也從未對他施過命令的語氣。
更彆說這種冒犯的肢體接觸。
他何曾像今天這樣,被人當做猴子一樣觀賞,評價,屈辱地任人擺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