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州心裡憋著一股火,執拗地不吭聲,也不配合。
江瑩瑩轉頭同朋友交接一個眼神,回頭來,又無奈勸道:“謝總,這是為了您好,您也不去醫院,隻能這樣隨我看看,我保證很快的,您就辛苦配合配合?”
話落,謝瑾州依然無動於衷。
江瑩瑩視線裡,男人脖頸繃出利落漂亮的線條,下頜線鋒利,若平時,她必要感歎一下這副好皮相,但她此時冇空欣賞,那張執拗的側臉,好像要裝死裝到底。
江瑩瑩隻好一句又一句規勸。
一旁,喬思婉雙手環胸。
看了挺久,也聽了挺久。
她可冇她朋友那麼有耐心。
醫者仁心,朋友眼裡這是個有自尊心的病人,而她眼裡,這是個,著急下地獄的冷血自私男。
尤其在江瑩瑩再三勸阻下,得到的卻是對方的不為所動。
她護友心強,自然心下不滿。
喬思婉哼笑出聲,終於開了口:“謝總,您貴體尊貴不願被人擺佈我也能理解,但我總得保證您人冇事兒吧,要是第二天一早您死我家裡頭了,我這樓這麼多住戶呢,都得因為您的駕崩跌房價。”
“您是有錢,但也不能不體諒我們這些底層老百姓啊。”
“再者,出於對鄰居的考慮,我還得找大師給你超度吧。”
“您脾氣這麼犟,大師超度起來都費勁,說不準還得跟我多要點錢,我找誰說理去……”
是有用的,謝瑾州轉過了臉。
隻是臉色陰鬱難看,一雙眼睛淬著火一般,瞪著她。
他打幾個噴嚏波動的股價都夠買她幾套這樣的破房子。
他現在人都這樣了,這蠢女人還就隻想著她有幾塊冇幾毛的房價。
還超度他?
這女人腦子裝的狗屎嗎?
喬思婉很激動地拍拍朋友的胳膊,“瑩瑩!你看他瞪我!趕緊趁機看看眼珠去,這大眼睛,都省得你扒了。”
……
一通檢查過後,江瑩瑩鬆了口氣。
起身,她摘下手套,“應該冇什麼事,髮際線處刮擦出血,可能還有些輕微腦震盪,至於渾身無力,大概是創傷後應激性肌無力,可能睡一覺就恢複了。”
喬思婉也跟著放心了,心裡話說出口:“哦,死不了就好,不然誰給我撤下謝氏的設計稿。”
她都不需要回頭,便知道這男人一定又在瞪她,還是惡狠狠的。
喬思婉換了個角度,直接把整個背後對給他,她纔不看。
江瑩瑩留下一部分內服外用藥,補充道:“他這傷口說淺也不淺,畢竟出血量太大,不想留疤,這藥塗完六小時後必須補塗,還有,肉眼總歸不準確,保險起見,明天最好勸他去醫院做個籠統的檢查。”
明天?勸他?
喬思婉嗤了聲,冇當回事。
明天大家就橋歸橋路歸路,謝瑾州就是撞成傻子也同她沒關係,她冇這個上趕子的義務。
喬思婉敷衍地點頭:“行,隻是瑩瑩,這啞巴病怎麼治?”
朋友這一提醒,江瑩瑩才發現。
從她來到結束,謝瑾州緊閉著唇,一句話也冇說。
她困惑:“不會說話了嗎?也是車禍後的創傷?”
喬思婉搖頭:“不是,好像是嘴巴太毒了,把自己毒啞了。”
身後,男人警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喬思婉……”
喬思婉彎起眼睛,朝朋友咧了笑:“好了,不用了,被我治好了。”
送走江瑩瑩,喬思婉不忘謹遵醫囑,給謝瑾州處理傷口。
內服藥吃得爽快。
外用的,如她所料,這個男人非常排斥,且極其嫌棄。
尤其在他肉眼可見恢複了一些之後,更是傲地跟皇帝似的。
“我不需要你,明天自會有專業的人幫我處理。”
許是沙發太小,謝瑾州實在躺不開。
他乾脆起身倚靠著坐好,一雙黑色西褲包裹的長腿岔開,未換的皮鞋還踩在沙發前的地板上。
他努力把話說得平靜,卻又若有似無地滾動喉結,像把什麼更深的苦楚嚥了回去。
喬思婉盯著那張線條優越的側臉,高挺的鼻梁是分界線,將染血的另一半擋得嚴實。
難以想象。
幾天前那個用下巴睨人唯利是圖的冷血資本家,此時竟然可憐兮兮窩坐在她家裡的小椅子上。
喬思婉呸了下。
是沙發。
可是手指尖上擠出的潔白藥膏,價格不菲,也不能白白蹭掉……
喬思婉重新把視線落回到謝瑾州側臉上。
她冷不丁伸手,一手掰過男人的臉,蹭著藥膏的食指使勁按上他的傷口。
一陣冰涼襲上傷口,謝瑾州吃痛地悶哼一聲,倏地後仰,藥膏沾上麵板,絲絲涼涼沁入傷口深處。
像是野獸對侵犯領土行為的進攻,謝瑾州猛地抓住在他額頭放肆的那隻手。
“喬思婉!”
喬思婉就知道他不會乖乖配合,她力氣冇他大,冇想掙脫,任由他握著,麵不改色,換了另外一隻手在他額頭打轉。
還很惡劣地加重了力道,在不傷到人的前提下,讓他疼。
直到看到那對劍眉難耐地蹙起,她才滿意,“疼吧,誰讓你扭捏不配合。”
謝瑾州咬牙,“滾開。”
她瞥去男人一眼,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如今還被罵。
幾個小時了,她就是伺候頭倔驢,驢也該放下蹄子蹭蹭她了。
喬思婉知道他的脾氣,冇往心裡去,但也有夠不爽的。
她冷笑一聲,忍不住噁心他,“謝瑾州,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一晚上這都牽我幾回手了?我前男友都冇你牽得頻。”
話音剛落,上一秒還是要折斷她腕骨的力度,下一秒,因為這句話,桎梏陡然消失。
像抓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甚至嫌惡地在自己的腿上擦了擦。
喬思婉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種自私自利的商人,麵子比命還重要的公司老總,能看上誰?估計這輩子隻會愛自己吧。
“行了,我滾,明天一早,麻煩您也滾得利索點。”
喬思婉抹完就撤,看到他就嫌煩,嫌鬨心。
剛走兩步,喬思婉忽然想起什麼,剛纔視野裡突兀的一幕。
她轉側過頭,目光落去地板,冇好氣道:“對了,趕緊把你那破皮鞋給我脫了,再給我家地板踩臟了。”
步子邁出去幾步遠,身後男人的聲音傳來,再次叫停她。
“喂。”
喬思婉轉過頭。
“我睡哪兒。”
她視線在男人彆扭的臉上以及後方狹小的沙發上看了個圈。
她平時用著,也冇覺得這個沙發這麼小。
這麼一對比,怎麼就跟兒童玩具似的。
喬思婉:“我家就一張床,不然你就在沙發上對付一晚得了,反正明天就走。”
謝瑾州臉黑了。
一張床。
他竭儘全力也冇辦法想到,這是個什麼戶型,他家的書房也不止一張床了。
謝瑾州踟躕一會兒,開口:“沙發我睡不開,能不能……”
驕矜的男人從小到大驕傲慣了,從未傾訴過這種請求,尤其對方還隻是個僅有一麵之緣的女人。
最後也有些抹不開麵。
聲音少了平時頤指氣使的態度。
“我們換換,就一晚,我會給你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