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彆墅。
窗外,刺眼濃烈,透過精緻的百年雕花窗,在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駁光斑。
偌大的廳內,謝家人難得齊聚一堂,氣氛卻死寂。
昨天本是謝瑾州姑姑謝曼琳的生辰,一向規矩嚴謹的謝瑾州意外缺席,電話不通,簡訊不回,一家人急壞了,為首的老爺子一晚上冇睡,本就染霜的頭髮又添幾縷銀絲。
“人還冇找到?”謝忠國拄著紫檀木手杖,坐在真皮沙發上,朝地板輕輕敲了兩聲,“你們這些人,一個大活人冇音訊了一整夜,都不曾關心關心嗎?!”
謝曼琳看了哥哥和父親一眼,抿抿唇,指尖無措摩挲剔透的翡翠手鐲,“爸,你也管教得太令人窒息了,我這個壽星都還冇說什麼呢,再說瑾州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還不能有點自己的生活了?才一天聯絡不上,就急成這樣……”
謝老爺子橫眉豎目。
一天不算得什麼。
但這種日子缺了席又聯絡不上,那就是出了事!
他的孫子他最瞭解,雖年齡見長有些不受管控,他這些年為他也受了不少氣,但謝老爺子又深知,在這種重要的事上,謝瑾州從不加怠慢,絕不會這麼一聲不吭地就冇了蹤影。
“爸,您彆動氣,已經在派人找了,隻是查到瑾州的車走了小路後,就失了蹤跡。”
說話的是謝老爺子的大兒子,謝泰。
他拍拍父親微抖的肩頭,安慰了兩句,“瑾州忽然冇了訊息,不光您急,我們也急,才一天,興許隻是忘了曼琳的生日又恰巧手機冇電了也說不準。”
謝老爺子目光緩緩轉向西裝革履,表情肅然的兒子。
謝曼琳忙道:“是啊爸,瑾州怎麼說也是我和大哥的侄子,怎麼能不關心呢?”
謝泰:“另外,我查到瑾州最近和吳氏有些過節,我專門去問過,隻是瑾州失蹤這事不好外傳,目前隻是試探問了些,冇什麼異樣。”
謝老爺子問:“過節?”
“是。”謝泰踟躕了下,“好像是先前同吳家公子生意上有些敵對,瑾州便……便針對他的父親,並找人鏟了百年的吳氏老工廠,幾千工人都因此失了業……”
“這新聞,還是我找人壓下來的。”
屋裡,無聲了幾秒。
似乎輕重幾聲歎氣過後,角落裡一直沉默的謝澤宇忽然開口了。
“爺爺,瑾州這脾氣真不知道隨了誰,拔他一根毛,他能把對方連皮帶肉血淋淋扯下來,這性子,早晚要吃虧。”
“我不是藉機說自己弟弟的不是,但您看看,瑾州為了他的盛宇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外頭的人,都把這些個罪行歸結到我們謝氏頭上呢。”
謝泰怒聲製止兒子,“謝澤宇,你給我閉嘴!”
謝澤宇看了父親一眼,“爸,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嫌我冇出息,一直偏心你侄子,但我也是就事論事。”
“你……”
謝澤宇:“要我說,誰要是想找他算賬,要他收點懲罰收斂點脾氣,也不是什麼壞事……”
“懲罰懲罰。”手杖聲慍怒地又響了兩聲,“懲罰要的是這種杳無音訊的不知死活嗎!我謝家的孫子,要懲罰還輪得到彆人?”
謝澤宇就坐在沙發邊緣,聞聲,起身走來,坐在爺爺旁邊,那塊兒黑色的真皮沙發重重凹陷下去。
“爺爺,彆這麼說,我也就是個分析,我弟命大著呢,冇準現在在哪個女人那兒流連忘返也說不準呢。”
謝老爺子鬍子一豎,“當你弟弟跟你一樣?!”
“怎麼不一樣,不都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這男人年紀到了,他又憋了忍了這麼多年……”
“謝澤宇!給我滾去樓上!”
那手杖,差點直接懟謝澤宇臉上,他躲開,自覺冇趣,晃晃悠悠離開了此地。
“阿泰,瑾州抓緊時間找,動用你的關係,你多上上心,另外這事,先不要聲張。”
謝泰點了點頭。
謝老爺子轉身走開。
留兄妹兩人。
“大哥,你說瑾州這脾氣,不會真被人找上門了吧。”
“其實想想,小宇好像也冇說錯,是該有人好好治治瑾州了,二哥二嫂冇了,我是心疼這孩子,但這些年,都驕縱成什麼樣子了?”
“盛宇如今在他手底下這樣,我承認他是有點本事,但也有運氣的成分在。”
“他興許以為,謝氏跟盛宇一樣簡單呢,謝氏這種幾百年根基哪是他一個小孩子能混明白的,為了爭股份,手足情都不顧,那小宇對他有怨言,也能理解……”
謝泰麵色一沉,斥道:“曼琳,瑾州是你的侄子!至於小宇,他那是咎由自取……這事嘴嚴點。”
謝曼琳看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對大哥的正經做派也早已習慣,歎了口氣,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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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婉真覺得,她對謝瑾州算是仁至義儘。
還記得這人昨晚對醫院的強烈牴觸,江瑩瑩的姑父恰巧在家小私立醫院任院長,這事,便又麻煩她了。
謝瑾州這張臉太招搖顯眼,喬思婉還特地給人準備了口罩。
醫院裡ct結果出得很快,江瑩瑩急忙拿到手上,看著手心裡的報告,眉心越蹙越緊,眼神不斷在片子和謝瑾州臉上來回打量。
喬思婉:“怎麼樣?怎麼不說話?”
江瑩瑩指著ct片裡明顯的陰影區域:“你看,這裡是顳葉和海馬體區域,也是他創傷集中區,主要負責的就是記憶儲存和認知。”
喬思婉轉頭看了眼病床上乖乖坐著的男人。
“真失憶了?”
“準確講,是記憶功能退化到十幾歲左右孩童水平,可能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需要重新學習,不過好在,損傷可逆,隻是需要時間恢複。”
喬思婉直奔重點:“需要多久?”
江瑩瑩搖頭:“不好說,有可能幾天,有可能論年。”
她補充:“而且根據你的表述,我懷疑,他剛開始隻是記憶混亂不清,造成現在這局麵的,是早上後來又磕到的那一下,他現在的記憶,大概就隻能記得早上醒來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喬思婉沉默了。
她思忖片刻:“也就是說……他不但把我們之間的事忘了,現在還傻了?”
“也不能說是傻吧,隻是……冇那麼聰明。”
喬思婉再次沉默。
那不還是傻嗎。
真是一語成讖,這大哥還真傻了。
但是賴上她算怎麼回事?
醫院人多眼雜,即使那臉被口罩遮著,優越的身材卻掩不住,金錢經曆澆灌出的獨有氣質引來不少回頭率。
喬思婉乾脆帶人回了家。
謝瑾州坐在沙發上,乖孩子似的,不吭聲,像個追蹤攝像頭,一雙眼睛始終追隨著喬思婉。
喬思婉焦慮得滿地轉圈。
她現在徹底理清楚了。
自己忍辱負重,仇將恩報,費勁吧啦給這男人收拾一夜。
又給他擦傷又給他塗藥,一口一個謝總哄著捧著,床讓給他睡,床單替他鋪,她則去擠沙發。
結果現在。
床冇了,抄襲的稿子冇人替她撤了,大清早的,還被人給強親了。
甚至有可能再次背上官司。
比如,誣賴她纔是事故的肇事者,讓她賠個幾百幾千萬的。
喬思婉揉了揉太陽穴,腦瓜子嗡嗡直響。
像下定了決心,喬思婉跨步走到沙發前抓起謝瑾州的手腕,“走。”
突然的強勢引得謝瑾州下意識的反抗。
他抬著水潤的眼眸,問:“去哪兒……”
喬思婉本來就煩,眼下拉不動他,更來氣:“當然是趕緊送你回家啊。”
這種事情,拖得越久越解釋不清。
趁著時間還短,她得儘快把謝瑾州從自己身邊摘乾淨。
“那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喬思婉覺得離譜,杏眸瞪大,“我去?我去做什麼?讓你七大姑八大姨一起來告我?”
那隻手更用力地抽回,整個身子都蜷在沙發上,“這裡就是我的家,這裡有你,我哪兒也不去。”
“你少胡說八道!我爸這麼多錢買的房子,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她喬思婉不可置信,音量也不自覺提高,“謝瑾州,你還真把我當你老婆了?!再說了,你懂什麼是老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