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溫懷玉是被自己的電話驚醒的。
他趴在總裁辦公桌上,臉頰貼著那封燙金的信,眼睛佈滿血絲。
陸深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嚎出來的。
“溫總,溫氏的股票,開盤九分鐘,跌停了。”
溫懷玉猛地坐起身。
“港股那邊,三家投行集體唱空我們,目標價從一百二直接砍到二十八。”陸深的聲音劈了,“中東那邊更邪門,沙特王儲剛剛官方發宣告,說溫氏與汀先生的合作關係終止,這半年裡我們所有的海外併購專案,全部熔斷。”
溫懷玉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雙手。
這雙手,三天前還在溫氏年會的台上,和幾十位海外巨頭談笑風生。
這雙手,幾年前還在許汀的腕上彆過一枚袖釦。
如今,它們在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
“溫總......”陸深在電話那頭啞著嗓子說,“我從開曼那邊拿到了一份內部郵件。”
“許汀二十二歲那年,就在全球金融圈匿名下單買入了溫氏百分之十七的原始股,她一路用三家殼公司,把股價從十二塊抬到了八十。”
“她把溫氏的市值,從一百三十億,抬到了一萬億。”
“我們所有的國際通路,海外牌照,中東王室的私人信貸......全部都是她,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通的。”
“溫總,我們以為是我們在娶許家。”陸深哭笑不得,“實際上,是她在一個人,用她全部的家底,養著我們溫氏。”
溫懷玉閉上眼睛,一行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新婚那晚,他半夜起來,看見許汀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在批檔案。
他走過去問她在忙什麼。
她抬頭,對他笑了一下,眼裡是他當時以為的嬌羞。
“在給我老公的公司,談一筆小單子。”
他那時隻當她是在撒嬌。
他低頭吻她的眉心,說:“傻汀汀,溫氏的生意有我,你隻要當好我的溫太太就夠了。”
她當時垂下眼睫,笑意淡了一分,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藏了整整四年。
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溫父溫母,還有一個他這輩子都冇想過會見到的人。
許氏家族的首席法律顧問,姓裴,人稱裴少。
裴少隻有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是日內瓦金融圈公認的汀先生的左膀右臂。
他據說曾為許汀拒絕過整箇中東王室的求親。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極精的黑色西裝,手裡拎著一隻銀灰色檔案箱,眉目疏朗,氣場凜冽。
溫母一看見裴少,腿都軟了一下。
“裴......裴先生。”
裴少冇理她。
他徑直走到溫懷玉麵前,把檔案箱放在桌上,極輕地按下了鎖釦。
箱子開啟。
裡麵,是滿滿噹噹一整箱,溫氏集團過去十二年裡,從許氏各個基金拿到的所有貸款、擔保、增信協議的正本。
“溫先生。”裴少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刺骨的寒,“三日之內,貸款總額,本金加罰息,共計八百七十六億人民幣,請一次性還清。”
溫父咚地一聲,坐在了沙發上。
溫母哇地哭了出來。
溫懷玉死死盯著那箱檔案,喉嚨裡一片乾澀。
他啞著嗓子開口:“裴先生,能不能......讓我,見許汀一麵?”
裴少極淡地笑了一下。
“溫先生。”
“我家小姐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
“一種是既要又要的男人。”
“另一種,是讓她獨自在手術檯上,簽下自己名字的男人。”
“很不巧,您二者兼具。”
裴少說完,合上檔案箱,轉身欲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忽然回頭。
“對了,溫先生。”
“我家小姐,在日內瓦湖畔的彆墅已經收拾好了。”
“下週,我會陪她出席蘇黎世金融年會,以她。”
“未婚夫的身份。”
溫懷玉哐噹一聲,跌坐在辦公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