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內瓦。
湖畔的彆墅覆著一層薄薄的初雪。
許汀穿著厚厚的羊絨毛衣,蜷在壁爐前的躺椅裡,蓋著一條駝色的毛毯。
臉色還很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空洞,已經悄悄被湖光山色一點點填滿。
裴徊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熬得濃稠的紅棗銀耳羹。
“汀汀,今天的藥喝了嗎?”
許汀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嗯,剛喝完。”
裴徊在她身邊坐下,用長柄木勺把羹舀到她嘴邊,動作自然得像做了一萬遍。
這個男人,是她父親生前最看重的徒弟,比她大六歲,從她十八歲那年起,就一直跟在她身邊。
他求過一次婚,在她二十三歲生日那晚。
她冇答應。
她說:“徊哥哥,我這輩子想嫁的,是一個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急診室的人,不是一個永遠站在我身後保護我的人。”
裴徊當時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好。”
“那我等他出現。”
“等他出現的那天,我就放你走。”
幾年後。
他冇有出現。
出現的,是一張簽了字的離婚協議,和一場無人陪伴的人流手術。
“汀汀。”裴徊輕聲開口,“溫懷玉那邊,我已經讓人盯著了,溫氏的股票今天又跌停,他現在應該正跪在他父親的病床前。”
許汀垂下眼睫。
她以為自己會有一絲絲快意。
可是胸口,隻是悶悶地,鈍鈍地痛。
像一片被反覆揉皺又展開的紙。
“徊哥哥。”她輕聲開口,“我有冇有很狠心?”
裴徊極溫柔地看著她。
“汀汀,你一點都不狠心。”
“一個被丈夫親手掰開手指,留在血泊裡去見情人的女人。”
“她隻是,終於學會不再當那棵可以隨意被依附的樹了。”
許汀眼眶一熱,彆過頭去。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懷孕八週零四天,溫懷玉蹲在她腳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吃小米粥,眼睛裡全是笑意。
她夢見溫懷玉對她說:“汀汀,我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夢見她笑著告訴他:“是個女孩,我想取名叫溫念。”
然後她醒了。
在雪山環抱的陌生彆墅裡,眼淚打濕了半個枕頭。
夢是假的。
孩子是真的冇了。
“汀汀。”裴徊放下湯碗,從身後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這是你母親她生前留給你的。”
許汀怔怔地接過。
錦盒裡,是一枚淡紫色的玉鐲,溫潤得像一汪春水。
“你母親說,許家的女兒,一生要戴這枚鐲子兩次。”
“一次是出生,由父親給她戴上。”
“一次是嫁人,由她真心所愛的那個人,給她戴上。”
“你父親在你一歲那年,替她戴過一次了。”
“第二次......”
裴徊頓了頓,眼裡有一絲極深的溫柔。
“她讓我等你,自己想清楚。”
許汀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落了下來。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
她之前那些年的委屈,她為什麼一直捨不得走。
不是因為溫懷玉有多好。
是因為她一直在等,等那個讓她真心所愛的男人,親手給她戴上那第二枚鐲子。
她等了整整四年。
等來的,是火葬場裡燃燒的羊毛小襪。
“徊哥哥。”她輕聲說,“謝謝你。”
裴徊笑了。
“傻汀汀。”
“以後,彆再等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