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瑞金醫院的住院部走廊,燈光冷得像結了霜。
溫懷玉衝進 14 層婦產科住院部時,一件昂貴的定製風衣下襬已經被雨水浸得發黑。
他抓住值班護士的肩膀,幾乎是在咆哮:“2403 床的病人,許汀,她現在在哪兒?”
護士被他嚇得一哆嗦,一眼認出了這張最近上了十幾次熱搜的臉。
她的眼神,瞬間從驚嚇變成了**裸的鄙夷。
“溫先生?您還有臉來?”護士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病曆夾重重拍在護士台上,“許女士早就辦了出院,一個人走的,連攙她一把的都冇有。”
“她現在在哪兒?”溫懷玉的聲音在發抖。
“您作為她的合法丈夫,居然連自己老婆去哪兒了都不知道?”護士的語氣裡滿是嘲諷,“昨天她進急診室的時候,是自己簽的字,孕囊掉在宮頸口裡,大出血,醫生問了三遍家屬,她隻說了三個字冇有人。”
溫懷玉的臉,一點一點地變白。
“我要看監控。”他嘶啞地開口。
“溫先生,這是醫院,不是您溫氏。”護士一字一頓。
這時,科室主任被動靜驚動出來。
主任認得他,卻也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擺手讓護士調出昨天急診的錄影。
螢幕上,是昨天下午一點的急診大廳。
許汀一個人歪在長椅上,臉白得像牆上的石灰,懷裡抱著一隻臟兮兮的便利店塑料袋,裡麵是她臨時買來接血的衛生紙。
她一張一張地抽,一張一張地墊,手抖得連塑料袋的開口都抓不穩。
鏡頭切到手術同意書的簽字台。
許汀握著筆,筆尖在紙上懸了整整四十秒,都冇能落下去。
護士急得催:“你家屬呢?孩子八週了,再不簽要出人命的!”
錄影裡的許汀,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鏡頭的方向,眼裡那種空洞的平靜,隔著螢幕都能把人心剜下一塊。
然後,她極輕地笑了一下。
“我先生說,我向來最懂事。”
她把那兩行名字,一筆一劃地簽了下去。
溫懷玉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嘴唇劇烈地顫抖。
他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夏梔打來的視訊通話,螢幕裡的小姑娘抱著床頭的兔子玩偶,眼睛哭得像個爛桃。
“懷玉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陸叔叔說你去找許姐姐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溫懷玉盯著螢幕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第一次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
他掛掉電話,聲音嘶啞地問老主任:“她......她去哪兒了?”
主任冷冷地丟下一句:“護士給她叫車的時候,她說去機場。”
溫懷玉瘋了一樣衝出醫院。
雨砸在他臉上,砸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撥通陸深的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查,所有國際航班,昨晚到今天早上,查所有叫許汀的乘客。”
陸深的回覆隻用了二十分鐘。
“溫總。”陸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許汀淩晨四點十分的飛機,直飛日內瓦,頭等艙,單人。”
溫懷玉愣在滂沱大雨裡。
“日內瓦私立醫院那邊......”陸深頓了頓,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出來,“她之前預約的,不隻是人流,還有一個子宮內膜修複手術,醫生說,因為錯過了黃金保胎時間,她這輩子可能都冇辦法再懷孕了。”
“啪嗒。”
溫懷玉的手機,從指縫間滑下,掉進了腳邊的積水裡。
螢幕亮著夏梔發來的最新訊息。
【懷玉哥哥,我做了你愛吃的三明治,你快回來嘛。】
溫懷玉心中卻泛起一陣噁心,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恐慌,像要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