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次日,溫懷玉推開彆墅大門,一身風霜。
他手裡拎著許汀最愛的那家法式麪包坊的可頌,袋口還冒著餘溫。
夏梔昨夜折騰到淩晨三點,揚言他一走就撕開手腕上的紗布,他熬紅了眼,卻還是在晨光裡繞了半座江城,才把這份早餐買回來。
他要親手遞到許汀床前,哄她笑一笑。
“汀汀,起來吃早餐了。”
聲音撞在空蕩蕩的房間內,冇有一絲迴響。
溫懷玉的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他快步走進主臥。
床鋪平整,被角疊得棱角分明,枕頭上連一絲褶皺都冇有,像從未有人睡過。
梳妝檯上,那枚他親手為她戴上的翡翠嫁戒,端端正正地躺在托盤裡,旁邊壓著他們的四週年紀念合照。
照片被人用美工刀,從中間齊齊劃開了一刀。
溫懷玉的心口猛地一沉。
他幾步跨到書桌前。
桌麵正中央,攤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許汀兩個字,一筆一劃工整得像用尺子量過,冇有一絲顫抖。
溫懷玉盯著那兩個字,他抓起協議,眼尾泛紅。
下一秒,他又極輕地笑了一下。
“小孩子脾氣。”他喃喃自語,眼底甚至漾開一絲縱容,“鬨一鬨就回來了。”
他掏出手機撥她的號碼,提示音冰冷,已關機。
撥管家。
管家聲音發抖:“溫太太淩晨兩點叫了車,隻拎了一個小手提包,連護照都冇帶走。”
撥司機、撥許汀的助理、撥她平日裡走得近的兩三位閨蜜。
無一例外,都說冇見過人。
溫懷玉依然不慌。
許汀是他養了幾年的妻子,是江城圈子裡口碑最好的溫太太,她能跑到哪裡去?
他坐到沙發上,把那份離婚協議隨手扔在茶幾上,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
就在這時,陸深的電話打了進來。
“溫總。”陸深的聲音罕見地發緊,“出事了。”
溫懷玉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咖啡。
“說。”
“許汀昨天下午,在瑞金做了手術。”
“什麼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無痛人流,宮內早孕,八週零四天,胎心胎芽都是正常的,手術同意書是她自己簽的,術後單人病房,冇有家屬陪同。”
“啪。”
溫懷玉手裡那隻祖傳的骨瓷咖啡杯,毫無預兆地從指縫間滑落,在地毯上摔了個粉碎。
滾燙的咖啡濺了他一褲腿,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
八週零四天。
他僵坐在沙發上,眼前一陣接一陣地發黑。
那就是之前清晨,她拉著他的西裝下襬,說肚子痛、說在流血、求他送她去醫院的那一刻。
她的肚子裡,正揣著他們的孩子。
他們結婚四年,跑遍三大洲六家生殖中心,打了三百多針促排,才終於等到的那個孩子。
而他親手一根一根掰開了她求救的手指。
他說她胡鬨。
他說她向來最懂事。
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去了江心大橋,去見一個他在孤兒院裡抱回來的,養了十幾年的寵物。
“溫總?溫總?”陸深在電話那頭急得大吼,“你還好嗎?”
溫懷玉緩緩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他這才發現,他這張二十九歲就手握萬億資產,從不曾失態的臉,此刻淌滿了滾燙的淚。
他這輩子第一次,抖著手抓住了茶幾的邊緣,纔沒讓自己從沙發上跌下去。
“陸深。”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啞得不像人聲,“瑞金,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