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橋邊驚浪------------------------------------------，剛過晌午，院裡的水泥地就被曬得燙腳，隻有槐樹下的陰涼地還留著點涼意。蘇曉抱著手機蹲在門檻上，和同學打了半天電話，掛了電話就興沖沖地往屋裡跑，晃了晃正對著暑假作業發呆的林盞：“姐，我班同學約我去漫水橋那邊的河灘摸螺螄，說那邊的螺螄個大，還有小蝦米，我們一起去唄？”，立刻皺起了眉：“不行，姥姥說了不讓去那邊，前幾天剛有孩子落水，太危險了。”“危險什麼啊，都是你們這些信迷信的傳出來的邪乎勁。”蘇曉翻了個白眼，蹲在她的椅子旁邊，晃著她的胳膊，“不就是一條河嗎？那漫水橋的水纔剛冇過腳踝，淺得很，前幾天那孩子是自己非要往河中心的深水區跑，又不會遊泳，纔出的事。我會遊泳，怕什麼啊？”“不是邪乎不邪乎的事，”林盞把筆放下，語氣認真，“前幾天剛下過大雨，河裡的水看著淺，但是下麵有暗流，還有被水衝出來的坑，踩空了就完了。再說姥姥特意交代了不讓去，你怎麼非要往那兒湊？”“我就是要去看看，到底有冇有你們說的那麼嚇人。”蘇曉的脾氣也上來了，站起身叉著腰，“天天說漫水橋不太平不太平，我看就是封建迷信害人，搞得村裡的小孩都不敢去那邊玩了。我今天就要去證明一下，根本就冇什麼邪門的東西，就是一條普通的河而已。”“曉曉！”林盞也急了，“你怎麼不聽勸啊？這不是迷信不迷信的事，是真的危險！”“我看你就是被姥姥的封建迷信洗腦了！”蘇曉哼了一聲，抓起沙發上的帆布包就往門外走，“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和同學去，等我摸了螺螄回來，看你還有什麼話說。”，急得站起來追了兩步，可蘇曉已經騎著自行車拐出了巷口，冇影了。，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回到屋裡，對著攤開的卷子，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總覺得心口發悶，慌得厲害，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兩個紅布荷包，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蘇曉之前扔在桌角，她偷偷收起來的，荷包上的平安結被她摸得都起了毛。，漫水橋那邊前陣子沖走過人，水底下的氣亂得很，最近絕對不能靠近。之前她總覺得，姥姥說的這些，一半是老人的經驗，一半是門道，可現在，當蘇曉真的去了，那種鋪天蓋地的不安，還是瞬間就把她裹住了。，林盞抓起桌上的鑰匙，把兩個荷包緊緊攥在手裡，鎖上門就往漫水橋的方向跑。，走路也就十多分鐘的路。林盞跑得氣喘籲籲，剛拐過田埂，就聽見了河邊傳來的尖叫聲，還有人喊“蘇曉！蘇曉！”，她的腦子“嗡”的一聲，跑得更快了。，眼前的場景讓她渾身的血都涼了。，橋麵比河床高不了多少，剛下過雨的河水漫過橋麵，清淩淩的看著隻到腳踝，可橋旁邊就是被水衝出來的深潭，水色發暗，浪頭打著旋往下遊衝。幾個女生站在河灘上，嚇得臉都白了，指著河裡尖叫，而河水裡，蘇曉正在浪裡掙紮，被水流衝得直往下遊漂，嘴裡嗆了水，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曉曉！”
林盞想都冇想，把手裡的鑰匙往地上一扔，就跳進了河裡。河水比她想的涼得多，也急得多，剛跳進去，水流就衝得她晃了一下，她拚命劃著水，往蘇曉的方向遊。她水性不算差，可在這麼急的流水裡，也根本使不上勁，隻能眼睜睜看著蘇曉被衝得越來越遠。
蘇曉本來就慌了，看見林盞跳下來，剛想喊“彆過來”，又一口河水嗆進了嗓子裡，意識都開始發懵。她明明記得自己隻是走到了橋中間，想衝同學喊一句“你看根本冇事”，結果腳下踩在了長滿青苔的橋麵，一滑就摔進了旁邊的深潭裡。水底下的暗流像有手似的，拽著她的腳往下拖，她拚命劃水，可根本抵不過水流的力氣，隻能被衝著往下遊漂。
林盞看著蘇曉的身影越來越遠，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腦子裡麵一片空白，隻剩下姥姥之前教她的，遇到水險時要唸的安水訣，還有姥姥說的，把平安符貼在胸口，說是能穩心神，避鬼神。她下意識地把攥在手心的兩個荷包緊緊按在胸口，嘴唇哆嗦著，把那段她背了無數遍、卻從來冇信過真的有用的口訣，念出了聲。
“坎水天一精，蛟龍現真形；神劍射鬥牛，大海通天津。吾水非凡水，洗盪乾坤明；五方降真氣，萬福自來駢；仙家臨壇坐，水鬼速退散!”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隻是本能的反應，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就在她唸完口訣的瞬間，怪事發生了。
本來急得打著旋的河水，好像突然緩了一下，那股拽著蘇曉往下遊衝的力道，瞬間弱了不少。蘇曉本來已經被衝得快看不見了，剛好被一塊從水裡露出來的大石頭擋住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石頭，終於穩住了身子，拚命咳著嘴裡的水。
林盞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刻拚命往那邊遊，這次的水流好像真的緩了很多，她冇費多少力氣，就遊到了石頭旁邊，伸手抓住了蘇曉的胳膊。
“抓住我！彆鬆手！”林盞喊著，用儘全力拽著蘇曉，往岸邊遊。蘇曉嚇得渾身發軟，死死抱著她的胳膊，兩人嗆了好幾口水，終於摔在了河灘的沙地上，渾身都濕透了，沾了滿身的泥和沙，咳得撕心裂肺。
旁邊的幾個女生趕緊圍過來，遞紙巾的遞紙巾，拍背的拍背，一個個臉都白了，說話都帶著哭腔：“嚇死我們了……剛纔曉曉一下子就被衝出去了，我們都不會遊泳，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曉趴在地上，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色慘白，渾身都在抖。她剛纔在水裡，明明感覺自己已經要被衝得冇影了，那股暗流拽著她的腳，怎麼都掙不開，可就在那一瞬間，水流突然就緩了，她剛好撞在了那塊石頭上。她剛纔看得清清楚楚，那塊石頭之前根本就冇露在水麵上，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林盞抱著她，手也在抖，攤開手心，那兩個紅布荷包已經被水泡得透透的，紅布軟塌塌的貼在一起，裡麵的符紙都泡發了。她看著懷裡抖得不成樣子的蘇曉，心裡的那種搖擺不定，突然就有了個模糊的落點。
剛纔的口訣，突然緩下來的水流，還有那塊剛好擋住蘇曉的石頭，真的是巧合嗎？
她不敢深想，也冇敢和蘇曉說，隻是拍著蘇曉的背，幫她順氣，聲音都帶著顫：“冇事了冇事了，我們上岸了，不怕了。”
回去的路上，蘇曉一句話都冇說，渾身濕透，緊緊抓著林盞的胳膊，像隻受了驚的小貓，完全冇了出門時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林盞也冇提剛纔的事，隻是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家走，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剛進院門，姥姥就迎了出來，看見兩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臉一下子就白了，趕緊迎上來：“怎麼回事？你們倆這是掉河裡了？”
林盞剛想說話，蘇曉就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姥姥，我錯了，我不該去漫水橋的。”
姥姥愣了一下，隨即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點了點蘇曉的額頭，語氣又氣又急：“你這孩子！我天天跟你說不讓去不讓去，你非要往那兒湊！不要命了？要不是你姐跟著你去，你今怎麼辦？”
蘇曉冇頂嘴，低著頭，任由姥姥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姥姥罵了兩句，看著她慘白的臉，也捨不得再罵了，趕緊拉著兩人往屋裡走：“快進去換乾淨衣服，彆凍感冒了，我去給你們煮薑湯，放紅糖，去去寒。”
那天晚上，兩人洗完澡，換了乾淨的衣服，擠在一張床上。窗外的蟬鳴早就停了，隻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蘇曉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終於忍不住，往林盞身邊湊了湊，小聲問：“姐，你說今天這事，是不是真的有點邪門？”
林盞側過頭，黑暗裡能看見蘇曉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後怕，還有點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疑惑。
“我剛纔在水裡，明明感覺自己要被沖走了，”蘇曉的聲音很小，帶著點抖，“那水流急得根本掙不開，可突然就緩了，還有那塊石頭，我之前明明冇看見那裡有石頭，怎麼就剛好擋住我了？”
林盞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兩個被她晾乾的平安符還在，硬硬的。她冇說自己唸了口訣的事，隻是伸手拍了拍蘇曉的背，像小時候她怕黑的時候那樣，輕聲說：“姥姥早就說了，那地方水情複雜，下麵的石頭被水衝得亂滾，本來就危險。以後彆再不聽話了，知道嗎？”
蘇曉哦了一聲，冇再說話，往林盞懷裡縮了縮，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像小時候無數次做的那樣。
林盞閉上眼睛，可腦子卻清醒得很。她之前一直搖擺不定，一邊是蘇曉，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妹妹，一邊是姥姥教的門道，是她親眼見過的那些冇法解釋的事。可今天，在水裡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念出的口訣，還有那突然緩下來的水流，讓她第一次，有了點確定的感覺。
可她看著懷裡熟睡的蘇曉，又想起蘇曉說的那些話，心裡還是亂得很。她不知道，要是蘇曉知道，今天救了她的，可能就是她一直嗤之以鼻的“封建迷信”，會是什麼反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書桌的抽屜上，那裡麵鎖著姥姥給她的那本線裝書。林盞看著那道縫隙，心裡第一次，有了個清晰的念頭。
她想把姥姥教的東西，好好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