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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後的第一週,陸晨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白天上課,下午去韓哲的礦場乾活,晚上回宿舍寫筆記。
日子過得充實,也過得低調。
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少在羽翼豐滿之前,他需要隱身。
但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那天下午,陸晨從礦場出來,在校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許若晴。
2011年的許若晴,十八歲,大一新生,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像一幅畫。
上輩子,她是陸晨的女朋友。
準確地說,是大二開始交往,畢業前分手的女朋友。
分手的原因很簡單——許若晴覺得他冇出息。
“陸晨,你看看你,畢業了還在實習,一個月三千塊,連自已都養不活。我爸媽問你是做什麼的,我都不好意思說。”
這是分手時她說的話。
一個字都冇忘。
後來許若晴嫁了一個做外貿的,朋友圈裡曬名牌包、曬出國遊、曬二胎。陸晨刷到的時候,正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麪。
他把那條朋友圈劃過去,心裡冇什麼波瀾。
不恨,也不怨。
隻是覺得,她說得對。
他確實冇出息。
但現在不一樣了。
“同學,請問圖書館怎麼走?”
許若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她站在他麵前,微微歪著頭,眼睛裡帶著點不知所措。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麼認識的。
同一個問題,同一個場景,同一句話。
陸晨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張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能說出她笑起來嘴角的弧度,生氣時抿嘴的習慣,撒嬌時拉他袖子的動作。
但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往前走,左轉,看到那棟紅色的樓就是了。”陸晨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指路。
“謝謝。”許若晴笑了笑,轉身走了。
陸晨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幾秒。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不會跟上輩子一樣追上去要微信了。
有些人,見過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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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似乎不想讓他這麼輕鬆。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被攔住了。
三個人。
領頭的那個一米八幾,板寸頭,穿著耐克全套,脖子上掛著一副beats耳機。
2011年的校園土豪標配。
“你就是陸晨?”板寸頭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帶著點不屑。
“你誰?”
“孫浩。”
陸晨不認識這個名字。
“聽說你在搞位元幣?”孫浩往前走了一步,“還跟韓哲混在一起?”
陸晨眯了眯眼。
訊息傳得挺快。
“關你什麼事?”
孫浩笑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冇什麼,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離韓哲遠點。”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孫浩收起笑容,眼神冷下來,“位元幣這塊蛋糕,我早就盯上了。韓哲那批機器,是我投資買的。他拿了我的錢想單乾?門都冇有。”
陸晨明白了。
這不是衝他來的,是衝韓哲來的。
“你跟韓哲的事,你們自已解決。我隻是打工的。”
“打工的?”孫浩嗤了一聲,“你幫他挖礦,就是跟我作對。我勸你想清楚——大一新生,彆給自已找麻煩。”
說完,他拍了拍陸晨的肩膀,帶著兩個人走了。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麻煩來了。
他上輩子是個社畜,最大的本事就是忍。領導罵他忍著,甲方改需求他忍著,裁員他也忍著。
但這輩子,他不想忍了。
他掏出手機,給韓哲發了條簡訊:“孫浩是誰?”
三秒後,韓哲回了:“你怎麼知道他的?”
“他來找我了。”
“……”
“出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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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兩人在礦場碰麵。
韓哲的臉色不太好。
“孫浩的事,我本來想晚點告訴你的。”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他之前說要投資我,投了五萬塊買裝置,說好五五分成。結果機器跑起來之後,他要改七三,他七我三。”
“你不同意?”
“我憑什麼同意?機器是我組裝的,場地是我找的,活是我乾的。他就出了五萬塊,憑什麼拿大頭?”
“然後呢?”
“然後他就翻臉了。說那些機器是他的,要我連本帶利還他十萬。不然就找人砸了我的場子。”
陸晨皺眉。
五萬變十萬,高利貸都冇這麼黑。
“你打算怎麼辦?”
韓哲沉默了一會兒:“我想把機器賣了,跑路。”
“賣了能賣多少?”
“二手顯示卡,最多賣三萬。”
“那你虧兩萬。”
“總比被他砸了好。”
陸晨靠在牆上,想了很久。
“彆跑。”他說。
韓哲抬頭看他。
“你跑了,他更囂張。而且這些機器是我們的命根子,冇了機器,什麼都乾不了。”
“那你說怎麼辦?”
“跟他談。”
“談什麼?”
“談一個他能接受、我們也不虧的方案。”
韓哲苦笑:“你覺得能談成?”
陸晨看著他,認真地說:“能。因為我有他冇有的東西。”
“什麼?”
“他知道位元幣會漲,但他不知道會漲多少。”
韓哲愣了。
“你憑什麼覺得你知道?”
陸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說:“讓我去跟他談。談不攏,你再跑也不遲。”
韓哲猶豫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行。但你要小心。這個人,不是什麼善茬。”
陸晨笑了一下。
他見過真正的惡。
不是校園裡這種裝腔作勢的惡霸,是那種笑眯眯地把你裁掉、然後轉頭給關係戶漲薪的惡。
那種惡,比孫浩可怕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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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陸晨約了孫浩在校外的奶茶店見麵。
孫浩來了,帶著那兩個人。
他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說吧,你想怎麼談?”
“韓哲的事,我來替他談。”陸晨坐在他對麵,語氣平靜。
“你?一個打工的,能做主?”
“我能。”
孫浩看著他,忽然笑了:“有意思。大一新生,挺狂啊。”
“不是狂,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陸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推到孫浩麵前。
那是一份手寫的協議。
大意是:孫浩之前投資的五萬塊,算作借款。陸晨和韓哲在一年內歸還本金,外加兩萬塊利息。同時,孫浩可以獲得礦場未來收益的10%,為期三年。
孫浩看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跟我開玩笑?”
“冇有。”
“五萬變七萬,再加10%的收益?你覺得我傻?”
“你不傻。但你知道這些位元幣未來值多少錢嗎?”
孫浩眯起眼睛。
陸晨繼續說:“如果你現在砸了場子,你能拿回三萬。如果你接受這個方案,三年後,你的收益可能是三百萬、三千萬,甚至更多。”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看到了未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奶茶店裡安靜了三秒。
孫浩盯著他看,像在看一個瘋子。
然後他笑了。
“行。我就信你一回。”他站起來,把協議揣進口袋,“但醜話說在前麵——如果你騙我,後果你知道。”
他帶著人走了。
陸晨坐在原位,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手心裡全是汗。
他賭了一把。
賭的是孫浩的貪婪——一個敢在2011年投五萬塊買顯示卡挖礦的人,骨子裡一定是賭徒。
賭徒最受不了的,就是“萬一成了呢”。
手機震了。
韓哲的簡訊:“談得怎麼樣?”
陸晨回了兩個字:“成了。”
三秒後,韓哲發了一長串感歎號。
陸晨笑了笑,把手機放下。
第一個敵人,暫時搞定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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