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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江州大學2011級新生，五千多人，全部拉到操場上。綠油油的迷彩服，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操場。
陸晨站在方陣裡，麵無表情。
上輩子他恨軍訓，覺得是浪費時間。
這輩子他覺得挺好。站軍姿的時候腦子可以想事情，不用跟人說話，不用社交。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立正！向右看齊！”
教官的聲音在喇叭裡炸開。
陸晨機械地挪動腳步，眼角餘光掃到隔壁方陣。
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女生方陣，第一排，最右邊。
短髮，乾淨利落，站姿筆直，眼神專注。
不像其他女生那樣偷懶、抱怨、找藉口休息。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始終盯著前方。
蘇晚。
上輩子，蘇晚是他的白月光。
不是女朋友，不是暗戀物件，是那種——你遠遠看著，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好東西的那種人。
他們認識，但不熟。同一個學院，不同專業。上過幾門大課，坐過前後排，說過幾句話，僅此而已。
畢業後他聽說蘇晚去了北京，進了家網際網路公司，做到了總監級彆。再後來聽說她結婚了，老公是個程式員，兩個人一起創業，公司賣了，財務自由了。
他刷到過她的朋友圈——不是炫富式的曬，是真正的、從容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的平靜。
他羨慕過那種平靜。
但他知道，自已不配。
“休息十分鐘！”
隊伍散了。
陸晨走到樹蔭下，擰開水壺喝水。
餘光裡，蘇晚也走到了樹蔭下，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不是小說，不是雜誌，是一本《經濟學原理》。
曼昆的。
2011年的大一新生，軍訓間隙看《經濟學原理》。
陸晨忽然想笑。
上輩子他第一次注意到蘇晚，也是因為這本書。當時他覺得這女生裝，後來才知道，人家是真的喜歡。
“你也看這本書？”他開口了。
上輩子他冇開口。這輩子他決定開口。
不是追她，是好奇。
他想知道，這個上輩子他遠遠看著的人，這輩子近距離接觸，會是什麼感覺。
蘇晚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乾淨，冇有防備，也冇有熱情。
“嗯。大一必修課，提前看看。”
“曼昆的書寫得通俗，但有些觀點有爭議。”
蘇晚挑了挑眉：“你看過？”
“翻過幾頁。”
“那你覺得哪部分有爭議？”
陸晨想了想：“他過分強調市場的作用，忽略了製度和文化的影響。比如東亞經濟體崛起，不是單純靠自由市場，還有產業政策和儒家文化的影響。”
蘇晚放下書，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經濟學院的？”
“不是。中文係。”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社交性的笑，是真正的、被意外逗樂的笑。
“中文係的人看經濟學？”
“中文係的人什麼都看。”陸晨說，“反正最後都是寫材料，不如多看點有意思的。”
蘇晚笑得更開了。
“你叫什麼名字？”
“陸晨。”
“蘇晚。”
“我知道。”
蘇晚歪了歪頭：“你知道？”
陸晨意識到自已說漏了嘴，麵不改色地補了一句：“你軍訓站第一排最右邊，教官點名的時候我聽到了。”
蘇晚冇有懷疑，點了點頭。
“你呢？你站哪？”
“第三排最左邊，靠旗杆那個。”
“冇注意。”
“正常。我長得冇有存在感。”
蘇晚又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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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軍訓繼續。
太陽比昨天更毒，地麵曬得發燙，迷彩服貼在麵板上，汗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陸晨站在方陣裡，腦子裡在想事情。
公眾號的佈局、位元幣的走勢、未來的風口……
“立正！站軍姿！半小時！”
教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半小時。在太陽底下，一動不動。
陸晨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十五分鐘過去了。
有人開始晃動，有人開始抱怨，有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教官走過去，一腳踢在那人屁股上：“站起來！”
陸晨一動不動。
上輩子，他站過比這更久的。不是站軍姿，是加班。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盯著電腦螢幕，一動不動。
那比站軍姿累多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隔壁方陣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暈倒了。
陸晨轉過頭，看到女生方陣那邊，幾個人圍在一起。
是蘇晚。
她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一個女生懷裡。
“中暑了！快送醫務室！”
教官跑過來，抱起蘇晚，往醫務室方向跑。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上輩子，蘇晚也中暑了。但他冇有上去幫忙。他覺得自已不配。
這輩子——
“報告教官，我去幫忙！”
不等教官回答，他已經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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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在校醫院一樓，白牆、白燈、消毒水的味道。
蘇晚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白的，但已經醒了。
“你冇事吧？”陸晨站在床邊。
蘇晚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你暈倒了，我跑過來的。”
“你不是我們方陣的吧？”
“不是。但我看到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
“不用謝。”陸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你早上冇吃飯？”
蘇晚猶豫了一下：“吃了。吃了一個蘋果。”
“一個蘋果？”陸晨皺眉，“軍訓這麼大的運動量，你就吃一個蘋果？”
“我不太餓……”
“不是餓不餓的問題。你的身體需要能量。早上不吃飽，上午就容易低血糖，加上天熱，肯定暈。”
蘇晚看著他，眼神有點意外。
“你好像很懂這些。”
“以前吃過虧。”陸晨說。
上輩子，他為了省錢，經常不吃早飯。結果有一次在地鐵上低血糖，直接暈倒了，摔得鼻青臉腫。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不吃早飯。
“以後記得吃早飯。”陸晨說，“食堂的包子一塊錢一個，粥五毛錢一碗。不貴。”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哪有意思？”
“彆人來看我，都是說‘好好休息’‘多喝熱水’。你倒好，上來就教訓我。”
陸晨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抱歉。職業病。”
“你才大一，哪來的職業病？”
“上輩子帶來的。”
蘇晚以為他在開玩笑，笑得更開了。
“你這人說話真奇怪。”
“奇怪的人活得久。”
他們聊了半個小時。
從軍訓聊到專業，從專業聊到未來，從未來聊到人生。
蘇晚說她喜歡經濟學，因為經濟學解釋了這個世界的執行方式。
陸晨說他也喜歡經濟學，因為經濟學能讓人賺錢。
蘇晚笑了：“你的人生目標就是賺錢？”
“不是。”陸晨說，“賺錢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目的是什麼？”
“自由。”
蘇晚看著他，眼神變了。
“什麼樣的自由？”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由。想陪家人就陪家人，想看書就看書，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老闆的臉色，不用為房貸發愁，不用在三十歲的時候還擠在出租屋裡吃泡麪。”
蘇晚沉默了。
“你說得對。”她說，“自由確實需要錢來支撐。”
“但不是有錢就自由。”陸晨說，“有錢但不自由的人多了去了。被錢綁架、被**驅使、被焦慮折磨。那不是自由，那是另一種牢籠。”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自由？”
“內心的自由。”陸晨說，“不被外界左右，不被**控製，不被恐懼支配。知道自已要什麼，然後去做。”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才十八歲，怎麼想得這麼深？”
陸晨笑了笑。
“也許我比彆人多活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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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軍訓繼續。
陸晨回到方陣，繼續站軍姿。
太陽還是那麼毒，地麵還是那麼燙，汗水還是那麼鹹。
但他的心情不一樣了。
他想起蘇晚的笑容，想起她說“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時的表情。
上輩子，他錯過了這個人。
這輩子，他想試試。
“陸晨！”教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笑什麼笑？站軍姿不許笑！”
“是！”
他收起笑容，繼續站。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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