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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流程走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陸晨冇參加新生見麵會,找了個藉口溜出學校,直奔最近的銀行。
他要把五千塊取出來,全部。
櫃檯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同學,五千塊全取?你一個人用這麼多現金不安全吧?”
“安全。”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錢點給了他。
五十張紅票子,厚厚一遝。
陸晨把錢裝進信封,走出銀行,站在路邊。
下一步,買位元幣。
但問題來了——2011年買位元幣不像2026年,開啟手機APP點一下就行。這個年代,買位元幣需要先註冊國外的交易平台,通過複雜的驗證流程,然後電彙到境外賬戶。
整個過程至少需要一週。
他等不了那麼久。
記憶在衰減,他必須越快越好。
陸晨找了個網咖,開了台機器。
開啟Mt.Gox的網站,開始註冊。
全英文介麵,複雜的驗證流程,他花了兩個小時才搞定。
然後他發現一個問題——電彙需要提供銀行賬戶資訊,而他連個像樣的銀行賬戶都冇有。學校的銀行卡是二類賬戶,每天限額一萬,境外彙款根本走不通。
操。
陸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2011年,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手裡隻有五千塊,連買位元幣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重生即開掛”。
現實是,他在2026年是個被裁員的社畜,在2011年是個冇錢冇資源的大一新生。
換了時間線,窮還是窮。
陸晨盯著螢幕發呆,腦子裡飛快地轉。
有冇有彆的辦法?
他記得,2011年位元幣除了買,還可以挖。用電腦顯示卡就能挖,一台普通電腦一天能挖出幾十個位元幣。
那時候全網算力低得可憐,挖礦幾乎零成本。
但問題是——他冇有電腦。五千塊買台能挖礦的電腦都不夠,更彆說交學費了。
等等。
陸晨忽然坐直了身體。
他想起一件事。
2011年,有一群人已經開始關注位元幣了。他們在論壇裡討論、挖礦、交易。這些人後來都成了億萬富翁。
如果他找不到錢,那就找到人。
找到那些已經在這個圈子裡的人,搭上他們的車。
陸晨開啟位元幣論壇BitcoinTalk,開始翻帖子。
一個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帖人ID叫“btc_miner_2011”,標題是:“長期收購顯示卡,價格從優,量大可談。”
發帖時間是三天前,IP定位顯示在江州。
江州。
他現在就在江州。
陸晨記下對方的聯絡方式,下了機,走出網咖。
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街上行人稀少。2011年的江州比2026年安靜得多,冇有那麼多外賣騎手,冇有那麼多共享單車,連車流都稀疏。
他找了個電話亭,投了一塊錢硬幣,撥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南方口音。
“你好,我在論壇上看到你收顯示卡的帖子。”
對麵沉默了兩秒:“你是礦工?”
礦工。這個詞在2011年指的是挖位元幣的人,不是挖煤的。
“算是。”陸晨說,“但我冇有顯示卡賣。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位元幣。”
又是兩秒沉默。
“你在哪?”對方問。
“江州大學。”
“明天下午三點,高新區創業園,星巴克。我請你喝咖啡。”
掛了電話,陸晨站在電話亭裡,長長呼了一口氣。
第一步,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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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陸晨準時出現在高新區創業園的星巴克。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運動褲,帆布鞋——這是他最體麵的衣服了。
推開玻璃門,空調冷氣撲麵而來,他打了個哆嗦。
2011年的星巴克還冇有成為“高階人士”的標配,一杯咖啡二十多塊,對大學生來說算奢侈。
但他不是來喝咖啡的。
“陸晨?”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站起來,朝他招手。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瘦,戴眼鏡,頭髮有點長,看起來像個程式員。
“我是韓哲。”他伸出手。
陸晨跟他握了握。手勁不大,掌心有薄繭——是長期敲鍵盤磨出來的。
“坐。”韓哲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喝什麼?”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韓哲看了他一眼:“口味挺苦。”
“習慣了。”
韓哲去點了兩杯咖啡,回來坐下,開門見山:“你說你是礦工,用的什麼裝置?”
“還冇開始挖。缺錢,缺裝置。”
韓哲愣了一下,笑了:“那你怎麼挖?”
“所以我來找你。”
韓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打量著陸晨。
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穿著地攤貨,坐在星巴克裡跟一個陌生人談位元幣。
要不是在論壇上看到了太多瘋狂的事情,他肯定會覺得這是個騙子。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幫你?”韓哲問。
“因為你需要人。”陸晨說,“你在論壇上收顯示卡,說明你在擴大規模。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需要幫手。”
韓哲冇說話,等他繼續。
“我不需要工資。你給我提供裝置和場地,挖出來的位元幣分我三成就行。”
“三成?”韓哲挑眉,“你知道裝置多少錢嗎?”
“知道。一台能挖礦的電腦,配兩張顯示卡,大概五千塊。你有十台,就是五萬。我幫你維護、盯著行情、處理雜事,換三成的產出,你不虧。”
韓哲沉默了。
他在算賬。
十台機器,每天大概能挖五十個位元幣。三成就是十五個。按現在的市價,十五個位元幣大概值十美元——還不夠電費。
但他在賭的是未來。
如果位元幣漲到十美元、一百美元、一千美元呢?
“兩成。”韓哲說。
“兩成半。”
“成交。”
兩人握了手。
陸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比2026年出租屋裡那杯涼白開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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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哲的“礦場”在創業園旁邊一棟老居民樓裡。
三室一廳,客廳和兩個臥室全塞滿了電腦主機,散熱風扇嗡嗡響,屋裡熱得像烤箱。
“電費每個月三千多。”韓哲指了指牆上的電錶,“物業來查過兩次,以為我在搞傳銷。”
陸晨環顧四周。
十台主機,二十張顯示卡,線纜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地上扔著幾個泡麪盒子和紅牛罐子。
“你就一個人弄這個?”
“之前有個合夥人,上個月走了,說這玩意兒是騙局,不如去炒股票。”
陸晨冇評價。
2011年,99%的人都覺得位元幣是騙局。剩下1%的人裡麵,99%隻是投機,隻有極少數人真的相信它會改變世界。
“我需要做什麼?”陸晨問。
“先學會維護。哪台機器宕機了重啟,顯示卡過熱了降頻,係統崩了重灌。很簡單。”
韓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啟一台機器的螢幕:“我先教你基本的。”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韓哲從位元幣的原理講到挖礦的配置,從顯示卡超頻講到電費優化。
陸晨聽得認真,筆記本記了十幾頁。
他不是計算機專業的,但他有十五年的“未來經驗”——他知道哪些技術會被淘汰,哪些方向會爆發。
比如顯示卡挖礦。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顯示卡就挖不動了,會有人發明專門的礦機。再後來,位元幣挖礦會變成巨頭的遊戲,普通人連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現在不能說。
說了韓哲會覺得他瘋了。
“差不多了。”韓哲合上電腦,“你先從夜班開始。晚上我看著,你白天來。等我教會你了,我們倒班。”
“行。”
陸晨走出居民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路邊攤買了份炒粉,五塊錢,坐在馬路牙子上吃。
炒粉的味道一般,油大,鹽重,但比2026年的外賣健康。
他一邊吃一邊想接下來怎麼辦。
位元幣的事暫時穩住了。兩成半的產出,按現在的算力,一個月大概能分到一百多個位元幣。
按2011年的市價,一百個位元幣不到一百美元。
但他知道,這些位元幣會在幾年後變成幾百萬美元。
問題在於時間。
他等不了那麼久。記憶在衰減,他必須在記憶還清晰的時候,把該佈局的都佈局了。
位元幣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微信、小米、美團、位元組跳動……
每一個機會都需要錢,很多錢。
而他現在的全部身家是——五千塊,加上每月幾百個位元幣。
不夠。
遠遠不夠。
陸晨把最後一口炒粉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得想辦法搞錢。
不是等位元幣慢慢漲的那種搞法,是那種——短平快、以小博大的搞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1年9月,有一場大事。
淘寶雙十一。
不是後來的幾千億,是2011年的雙十一。那年淘寶第一次大規模推廣雙十一,成交額從前一年的九億飆升到五十二億。
五十二億。
整個電商行業都被震驚了。
但真正賺到錢的不是淘寶,是那些提前備貨的賣家。
陸晨眼睛亮了。
他記得——上輩子有個學長,2011年雙十一之前在淘寶上賣羽絨服,備了五十萬的貨,所有人都說他瘋了。雙十一當天賣光,淨利潤一百多萬。
那個學長用這一百萬起步,後來開了自已的服裝品牌,身家過億。
如果他能找到那個人……
不對,他現在是大一新生,根本不認識那個學長。
但他可以成為那個“提前備貨的人”。
陸晨掏出手機,開啟淘寶。
2011年的淘寶還是網頁版,手機端簡陋得不行。
他搜了一下“羽絨服”,按銷量排序。
排名靠前的幾家店,月銷量也就幾百件。價格在一百到三百之間。
如果他能找到一家願意讓他代銷的廠家,在雙十一之前大量鋪貨……
不行。冇有資金,冇有信用,冇有渠道。
這條路走不通。
陸晨把手機揣回口袋,有點煩躁。
他知道所有風口在哪裡,但他冇有翅膀。
重生最大的痛苦就在於此——你看到了未來,但你夠不到。
他慢慢往學校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係統提示:您的記憶完整度已降至85%。重要資訊將在72小時後清除。請儘快備份。”
85%了。
他重生還不到四十八小時,記憶已經掉了2%。
照這個速度,一個月之內,他會忘掉大部分關鍵資訊。
陸晨站在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不找捷徑了。
不搞投機了。
就按最笨的辦法來——把記憶裡所有重要的東西寫下來。
全部寫下來。
他衝回宿舍,翻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
位元幣:2013年第一次暴漲,2017年第二次,2021年第三次。關鍵時間節點、價格區間、重要事件——能想起來的全寫下來。
網際網路公司:微信、小米、美團、位元組跳動、拚多多、滴滴——成立時間、融資節點、關鍵轉折點。
房價:一線城市房價走勢、重要政策節點。
股票:茅台、騰訊、蘋果——買入點和賣出點。
他寫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筆記本寫了三十多頁。
手痠得抬不起來,眼睛乾澀,但心裡踏實了。
這些東西,就算記憶全冇了,也夠他用一輩子了。
陸晨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有鳥叫聲。
2011年的鳥比2026年多。
他笑了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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