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晚棠一直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那個U盤資料夾,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昨晚哭了一夜,現在看什麽都自帶模糊濾鏡。
視訊裏陸銘遠說的話還在腦子裏迴圈播放——
“暗網”組織。
母親被人毒殺。
養母的車禍也是他們幹的。
資訊量太大,她腦子都快宕機了。
“昨晚偷牛去了?”顧西辭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沈晚棠轉頭,看見他站在臥室門口。深藍色居家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頭發亂糟糟的,鎖骨若隱若現——這副剛睡醒的模樣,比平時那副生人勿近的霸總範兒勾人多了。
“你才偷牛。”她嗓子啞得像砂紙,想瞪他,可眼神落到他敞開的領口,就有點收不回來了。
顧西辭走過來,敏銳地捕捉到她那一秒的愣神。他唇角微勾,故意俯下身,手臂撐在她的椅背上,整個人幾乎把她圈在懷裏。
“看什麽呢?”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嗯?”
溫熱的呼吸吹在耳畔,沈晚棠的耳尖瞬間燒起來。
“誰、誰看你了!”她梗著脖子,可聲音明顯底氣不足,“我看電腦!”
顧西辭輕笑一聲,視線輕輕落在她身上,沒戳穿她。他的目光移到在螢幕上,看到那段視訊,看完後,眼神微沉。
“暗網……”他低聲重複,“我一直以為母親的死和顧建國有關,沒想到背後還有其他人。”
“我也是。”沈晚棠揉揉眼睛,“要不是這段視訊,我還在那兒猜誰是幕後黑手呢。結果好嘛,直接給我整出個國際組織。”
顧西辭直起身,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別看了。”他溫柔地說,“再看眼睛真要瞎了。”
沈晚棠被他一下拉著站起來,一個沒站穩,直接撞進他懷裏。
他的手順勢攬住她的腰,低頭看她:“投懷送抱?”
“是你拉我的!”沈晚棠臉紅到耳根,伸手推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別動。”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絲認真,“讓我抱一會兒。”
沈晚棠不動了。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沉穩有力。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混著他自身獨有的氣息,讓人莫名安心。
“晚棠。”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背後是誰,”他說,“我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沈晚棠靠在他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手感不錯,這肩膀夠結實。心跳也穩,就是有點快——等等,是他的還是她的?
好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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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氣氛微妙。
沈蘭芝端著小碗粥,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跟雷達似的。
“你倆昨晚幹嘛了?”她突然問。
沈晚棠差點被豆漿嗆到:“媽!什麽都沒幹!”
“哦——”沈蘭芝拉長聲音,“什麽都沒幹,你眼睛腫成這樣?”
“我……我熬夜看資料。”
“看資料看到眼睛腫?”沈蘭芝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顧西辭,“顧先生,你說是吧?”
顧西辭優雅地切著培根,麵不改色:“阿姨說得對,晚棠確實該早點睡。”
話音剛落,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沈晚棠的腿。
沈晚棠瞪他——這人,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
顧西辭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吃他的早餐,彷彿剛才那個小動作跟他毫無關係。
沈蘭芝把這一切看在眼裏,默默喝了口粥。
年輕人,花樣挺多。
飯後,顧西辭去公司調查“暗網”。
“顧西辭,”沈晚棠叫住他,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你小心點。別查著查著把自己查進去了。”
顧西辭低頭看她專注整理領帶的模樣,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嘴角不自覺彎起,眼神又柔又甜問:
“這麽擔心我?”
沈晚棠心跳漏了一拍:“誰、誰擔心你了!”
“你。”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唇角,眼神暗了暗,“嘴上說不是,眼睛騙不了人。”
沈晚棠的臉騰地燒起來。
這人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麽!
她想後退,卻被他攬住腰,往前一帶。
“晚棠。”他低聲叫她。
“幹、幹嘛?”
“等我回來。”
說完,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輕得像羽毛拂過。
沈晚棠愣在原地,等回過神,那人已經出門了。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那兒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這男人,撩完就跑是什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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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複館門口,小劉跟隻小麻雀似的蹦躂著。
“晚棠姐!你可來了!”她衝過來,“作品呢?作品帶來了嗎?”
“在車裏。”沈晚棠說,“你去幫我拿一下。”
小劉屁顛屁顛跑了。
沈晚棠走進修複館,看見周建國站在工作台前,表情嚴肅得像要宣佈世界末日。
“館長?”
“晚棠來了。”周建國轉過身,“參賽作品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沈晚棠點頭,“我正要去提交。”
周建國看著她,欲言又止,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跟金魚似的。
“館長,您有話直說。”沈晚棠忍不住了,“您這樣我害怕。”
“沒什麽……”周建國歎氣,“就是提醒你,這次大賽高手如雲,你要做好準備。”
“我知道。”沈晚棠說,“我會盡全力,不給咱修複館丟人。”
中午,文物大廈。
報名處排著長龍,來自全國各地的修複師們個個表情嚴肅,跟參加高考似的。
沈晚棠站在隊伍裏,心裏有點小緊張。
這件琺琅彩瓷瓶是她目前修複過最難的作品,要是能在大賽上獲獎,她就能從“靠男人的女人”升級成“有實力的女人”——雖然她本來就挺有實力。
手機震了一下。
顧西辭發來訊息:“緊張?”
沈晚棠回:“有點。”
顧西辭:“深呼吸。修不好也沒關係,我養你。”
沈晚棠:“誰要你養!”
顧西辭:“那修好了,你養我?”
沈晚棠沒忍住,對著手機笑出聲。
前麵排隊的人回頭看她,眼神怪異。
她趕緊收斂表情,正色起來。
這人,隔著螢幕都能讓她臉紅。
“下一個。”
沈晚棠深吸一口氣,走進提交區。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男人,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
“參賽作品?”
沈晚棠開啟錦盒,小心翼翼取出琺琅彩瓷瓶。
長白山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跟換了個人似的:“這是……明代琺琅彩?”
“對。”沈晚棠說,“我修複的。”
長白山男人仔細端詳著瓷瓶,表情從嚴肅變成驚豔,又從驚豔變成……嫉妒?大概是自己修不出這水平。
“修複得不錯。”他點頭,“我給你登記一下。”
沈晚棠鬆了一口氣。
過關。
從文物大廈出來,手機響了。
顧西辭打來的。
“晚棠,你在哪?”他的聲音有點嚴肅。
“剛提交完作品。”沈晚棠說,“怎麽了?”
“你先回家。”顧西辭說,“我查到了些關於暗網的線索。”
“好。”沈晚棠說,“我馬上回去。”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顧西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輕笑:“擔心我?”
“……掛了。”
“晚棠。”他叫住她,聲音忽然溫柔下來,“等我回家。”
沈晚棠握著手機,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她小聲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文物大廈門口,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嘴角不知什麽時候翹了起來。
回到家,顧西辭已經在客廳了,麵前擺著一疊資料。
“查到什麽了?”沈晚棠湊過去。
顧西辭把資料遞給她。
沈晚棠翻看起來。資料顯示,“暗網”是個專門搞文物走私的國際組織,總部設在海外,業務範圍覆蓋全球,跟快遞公司似的——隻不過他們送的是文物。
“這個組織非常隱秘,”顧西辭說,“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查到一點點線索。跟擠牙膏似的。”
“那……林雅芝的死,和他們有關?”
“對。”顧西辭點頭,“我母親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所以被滅口了。”
沈晚棠沉默了幾秒。
“那沈蘭芝的車禍……”
“也是他們幹的。”顧西辭說,“因為她知道了玉佩,所以……”
沈晚棠抬起手腕,看著那塊翠綠的玉佩。
這塊玉佩,到底藏著什麽秘密?值得讓人又是車禍又是滅口的?
“顧西辭,”她突然想起什麽,“你說林詩雨突然倒戈,是真的還是假的?”
顧西辭思考了幾秒:“我查了她最近的資金流向,那五百萬確實來自顧建國的海外賬戶。”
“那她為什麽要倒戈?”
“不知道。”顧西辭說,“但我懷疑,她可能想藉此事扳倒顧建國。”
“扳倒顧建國?”沈晚棠愣住了,“為什麽?”
“林家和顧家,表麵上是世交,實際上一直在明爭暗鬥。”顧西辭說,“如果顧建國倒台,林家就能順勢上位。”
沈晚棠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所以……她幫我,其實是想搞垮她自己的盟友?”
“對。”
“這女人腦子沒問題吧?”
顧西辭嘴角抽了抽:“不好說。”
晚上,沈晚棠窩在沙發上看書,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想知道你母親真正的死因嗎?今晚十點,顧家老宅見。——林詩雨”
沈晚棠盯著這條簡訊,陷入沉思。
林詩雨?這女人又想幹嘛?
上次在咖啡廳,她趾高氣揚地告訴她顧西辭是在利用她;這次又突然約她見麵,說要告訴她母親真正的死因?
這女人是屬變色龍的吧?變臉比翻書還快。
沈晚棠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告訴顧西辭。
她走進書房,顧西辭正對著電腦,眉頭微皺。
“顧西辭。”
他抬頭,看見她的表情,眼神瞬間警覺起來:“怎麽了?”
“林詩雨約我今晚見麵。”
顧西辭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在哪?”
“顧家老宅。”沈晚棠說,“說要告訴我母親真正的死因。”
顧西辭沉思了幾秒:“我陪你去。”
“不行。”沈晚棠搖頭,“她說要單獨見我。”
“單獨?”顧西辭皺眉,“你要去見?萬一……”
“應該不會。”沈晚棠說,“她想害我,早就動手了,不用等到現在。”
顧西辭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我會讓人暗中跟著。”
“知道。”沈晚棠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命也大。”
顧西辭失笑,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他就那樣安靜地抱著她,眼底盛著化不開的軟,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束光。
“晚棠。”他低聲叫她。
“嗯?”
“不管發生什麽,”他說,“記住,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沈晚棠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害怕了。
晚上十點,顧家老宅。
月光灑在歐式別墅上,鍍了一層冷光,氣氛詭譎得像鬼片開場。
沈晚棠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林詩雨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跑路。
“沈小姐。”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出來,“林小姐已經在裏麵等您了。”
“好。”沈晚棠點頭,跟著他走進別墅。
客廳裏,林詩雨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杯紅酒。她今晚穿著一條黑色長裙,妝容精緻,跟上次見麵判若兩人。
看見沈晚棠進來,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來了?”她的語氣慵懶得像隻曬太陽的貓,“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你找我什麽事?”沈晚棠開門見山。
林詩雨沒回答,示意管家出去。
管家離開後,客廳裏隻剩她們兩個。
“坐吧。”林詩雨說。
沈晚棠在她對麵坐下:“現在可以說了?”
林詩雨輕輕搖晃著紅酒杯,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你母親林雅芝的死,”她開口,“真的隻是‘暗網’幹的嗎?”
沈晚棠心跳漏了一拍:“你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林詩雨冷笑一聲,“你覺得,一個小小的暗網,有膽子動顧家的人?”
沈晚棠愣住了。
“你是說……”
林詩雨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晚棠,你太天真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諷刺,“你以為顧西辭真的愛你?早就告訴你了,他隻是在利用你而已。”
“利用我?”沈晚棠也站起來,直視她的眼睛,“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林詩雨轉身回到座位上,“我今天約你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
“對。”林詩雨說,“我知道顧建國的很多秘密。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把這些秘密都告訴你。”
沈晚棠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林詩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我想看顧家倒台。這個理由夠嗎?”
沈晚棠沉默了幾秒。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之後再給你答複。”
“好。”林詩雨點頭,“我給你三天。三天後,給我答複。”
從顧家老宅出來,沈晚棠看見顧西辭的車停在門口。
她剛上車,就被他拉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