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晚棠是被手機鬧鍾吵醒的。
她昨天夜裏失眠了,滿腦子都是那兩片可能分錯類的琺琅彩瓷瓶碎片。一大早就睡不著了,幹脆直接來修複館加班。
顧西辭還在睡覺,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吵醒他。
今天要早點去把那兩片碎片重新檢查一遍。琺琅彩的拚接要求極高,哪怕一點點誤差,最後都會導致整個作品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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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修複館還沒開門。
沈晚棠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這是周建國給她的特例許可權,讓她可以隨時進出。
推開修複室的門,她開啟燈,走到工作台前。
錦盒裏的碎片安靜地躺在那裏,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沈晚棠深吸一口氣,開始重新檢查。
她把之前分類好的碎片一片一片拿起來,仔細對比顏色、厚度、釉麵紋理……
“一片、兩片、三片……”
她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在第三類碎片裏,有兩片的釉麵紋理明顯不一致!
“果然……”沈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這兩片碎片,一片的釉麵有明顯的冰裂紋,另一片卻沒有。
冰裂紋是琺琅彩瓷器在燒製過程中自然形成的,每一件瓷器的冰裂紋都是獨一無二的。這兩片碎片雖然顏色相近,但冰裂紋的走向完全不同,明顯不是來自同一件瓷器。
也就是說,她之前真的分類錯了。
沈晚棠把這兩片碎片拿出來,重新審視。
如果這兩片不屬於這件琺琅彩瓷瓶,那它們是哪裏來的?
她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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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姐?!”小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這麽早?!”
沈晚棠抬起頭,看到小劉推開門,後麵還跟著周建國。
“館長?”沈晚棠站起身,“您怎麽也這麽早?”
“還不是因為你。”周建國走過來,“小劉說看你昨天魂不守舍的,擔心你出問題,讓我來看看。”
沈晚棠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館長,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她把手中的碎片遞給周建國,“這兩片碎片,可能不屬於這件琺琅彩瓷瓶。”
周建國接過碎片,仔細端詳。
“你說得對。”他點頭,“這兩片的釉麵紋理確實不一致。”
“那它們是……”
“如果我猜得沒錯,”周建國說,“這應該是另外一件瓷器的碎片。”
“另外一件?”沈晚棠愣住了。
“對。”周建國說,“琺琅彩在燒製過程中次品率很高當年顧家同時燒製了兩件琺琅彩瓷瓶,一件成功了,另一件失敗了。成功的這件是顧家傳下來的,失敗的那件一直被丟棄在倉庫裏。”
沈晚棠完全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這兩片碎片,是那件失敗品留下的?”
“應該是。”周建國說,“這兩片碎片可能是後來混在一起的。”
沈晚棠看著手中的碎片,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她發現得早,等到拚接完成後再發現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晚棠,”周建國拍拍她的肩膀,“這次多虧了你及時發現。文物修複就是這樣,哪怕一點點疏忽,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謝謝館長。”沈晚棠深吸一口氣,“我會更加仔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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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建國和小劉,沈晚棠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她把兩片錯誤的碎片單獨放好,然後開始重新拚接那些正確的碎片。
琺�琅彩的拚接需要用到特殊的粘合劑,這種粘合劑是她自己研製的,透明度極高,固化後幾乎看不到痕跡。
沈晚棠拿起第一片碎片,蘸取少量粘合劑,輕輕塗抹在邊緣。
然後,她把這片碎片和另一片對齊,慢慢貼合。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生怕出一點差錯。
“叮——”
第一片碎片成功拚接!
沈晚棠鬆了一口氣,繼續下一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拚完最後一片碎片抬起頭時,發現窗外已經天黑了。
“天哪……”沈晚棠看著眼前的成品,眼中滿是驚喜。
這件琺琅彩瓷瓶在她手中重獲新生!
瓶身完美無缺,釉麵光滑如鏡,圖案清晰精美。哪怕是最挑剔的專家,也看不出任何修複的痕跡。
沈晚棠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放進錦盒,準備帶回家給顧西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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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顧西辭那邊也有了新的進展。
他讓人調查了林詩雨最近的資金流向,發現她在一個月前收到了一筆來自海外的轉賬,金額高達五百萬。
“海外轉賬?”顧西辭皺眉,“查得到來源嗎?”
“查不到。”助理搖頭,“對方用了多層轉賬,我們隻能追查到第一層,再往後就斷了。”
顧西辭沉默了幾秒。
“繼續查。”他說,“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支援她。”
“是。”
助理離開後,顧西辭坐在辦公室裏,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林詩雨的背後一定有人。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顧建國。
但是,顧建國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隻是為了試探沈晚棠?
顧西辭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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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晚棠帶著修複好的琺琅彩瓷瓶回到公寓。
“顧西辭!”她興奮地推開門,“快來看!”
顧西辭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她手中的錦盒。
“修複完成了?”
“對!”沈晚棠開啟錦盒,“你看!”
顧西辭看著瓶中完美的琺琅彩瓷瓶,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真美。”他說,“不愧是我老婆。”
沈晚棠的臉紅了。
“誰是你老婆……”
“領了證的老婆。”顧西辭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這件作品,準備用來參賽嗎?”
“對。”沈晚棠靠在他身上,“下個月就是全國文物修複大賽了,我想用這件作品參賽。”
顧西辭點點頭。
“以你的技術,一定能拿獎。”
“借你吉言。”沈晚棠笑了笑,“對了,你那邊調查得怎麽樣了?”
“林詩雨的資金有問題。”顧西辭說,“她一個月前收到了一筆五百萬的海外轉賬,我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支援她。”
“幕後主使是誰?”
“還在查。”顧西辭說,“但我懷疑,是顧建國。”
沈晚棠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他……”她說,“你想怎麽做?”
顧西辭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顧建國畢竟是他名義上的父親,這些年來對他也不錯。
但是,如果顧建國真的在背後算計沈晚棠,他絕不會放過他。
“晚棠,”顧西辭的聲音變得溫柔,“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沈晚棠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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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晚棠剛到修複館,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沈小姐嗎?”對方是一個陌生的女聲,“我是林詩雨的律師。”
沈晚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林詩雨?”她問,“她找我有什麽事?”
“林小姐想見您一麵。”律師說,“她說有關於顧家的秘密要告訴您。”
沈晚棠猶豫了幾秒。
“在哪裏見麵?”
“就在您家樓下的咖啡廳吧。”律師說,“林小姐已經在那等您了。”
結束通話電話,沈晚棠陷入了沉思。
林詩雨要見她?
還說有關於顧家的秘密?
這個女人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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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裏,林詩雨已經坐在那裏了。
今天的她,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高冷,反而顯得有些蒼白和疲憊。
“坐吧。”她說。
沈晚棠在她對麵坐下。
“你想說什麽?”
林詩雨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恨我。”
“恨你?”沈晚棠冷笑,“你找人推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林詩雨的臉色變了變。
“確實是我讓張大海做的。”她承認,“但我也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
“對。”林詩雨說,“是顧建國讓我做的。”
沈晚棠完全愣住了。
又是顧建國!
“他說要試探你,”林詩雨繼續說,“看看你值不值得信任。但是,我沒想到他會讓人真的傷害你……”
沈晚棠看著她,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林詩雨咬了咬牙,“因為我後悔了。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後悔?”沈晚棠冷笑,“你現在說後悔,不覺得太晚了嗎?”
“確實晚了。”林詩雨低下頭,“但是,我想彌補。”
“彌補?”
“對。”林詩雨說,“我可以幫你作證,是顧建國指使我這麽做的。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出庭指證他。”
沈晚棠愣住了。
她沒想到,林詩雨會突然倒戈。
“你有什麽條件?”
“沒有條件。”林詩雨說,“我隻是想為自己做的事情贖罪。”
沈晚棠沉默了幾秒。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這樣吧,我回去和顧西辭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複。”
“好。”林詩雨點頭,“我等你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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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廳出來,沈晚棠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需要時間消化剛才林詩雨說的那些話。
林詩雨要倒戈?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沈晚棠掏出手機,撥通了顧西辭的電話。
“怎麽了?”顧西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在哪?”沈晚棠問。
“在公司。”顧西辭說,“出什麽事了嗎?”
“我……我剛才見到林詩雨了。”她說。
顧西辭的聲音瞬間變得緊張:“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沒有。”沈晚棠說,“她告訴我了一些事情,我們見麵說吧。”
“好。”顧西辭說,“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咱家樓下的咖啡廳。”
“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沈晚棠站在咖啡廳門口,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林詩雨要倒戈?
這可信嗎?
會不會是顧建國和林詩雨一起設下的陷阱?
沈晚棠不知道。
但是,她有一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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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後,顧西辭趕到。
他下車,快步走到沈晚棠麵前。
“沒事吧?”他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她。
“沒事。”沈晚棠搖頭,“我們上車說。”
兩人坐進車裏,沈晚棠把剛才林詩雨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西辭。
顧西辭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沈晚棠問。
“不知道。”顧西辭搖頭,“林詩雨這個人,心機深沉,誰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
“那你覺得該怎麽辦?”
顧西辭思考了幾秒。
“先觀察。”他說,“如果她真的是真心倒戈,那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但如果她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沈晚棠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
顧西辭轉過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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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沈晚棠全身心投入到全國文物修複大賽的準備中。
那件琺琅彩瓷瓶已經修複完成,現在她要做的,是不斷完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顧西辭則繼續調查林詩雨和顧建國。
經過幾天的調查,他發現林詩雨確實沒有說謊——那筆五百萬的海外轉賬,確實來自顧建國的海外賬戶。
“果然是他。”顧西辭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繼續調查。”顧西辭說,“我要拿到確鑿的證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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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沈晚棠正在修複館裏加班。
全國文物修複大賽的報名截止日期是後天,她必須在明天之前把作品提交上去。
“晚棠姐!”小劉跑過來,“有人找你。”
“誰?”
“說是你的……親戚。”
親戚?
沈晚棠愣了一下,走出修複室。
她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西裝,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你……你是?”沈晚棠問。
“沈小姐你好。”男人說,“我叫李德明,是陸銘遠先生的律師。”
陸銘遠?!
沈晚棠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又是陸銘遠的律師!
上一次,他帶來了陸銘遠的遺產。
這一次,他又會帶來什麽?
“李律師,”沈晚棠強作鎮定,“您找我有什麽事?”
“陸銘遠先生生前留下了一些東西。”李德明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您想知道真相,就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您。”
“真相?”沈晚棠愣住了,“什麽真相?”
李德明沒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
“這個U盤裏,有一段視訊。”他說,“看完之後,您就明白了。”
沈晚棠接過U盤,手在微微發抖。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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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德明,沈晚棠回到修複室。
她把U盤插進電腦,開啟視訊。
螢幕上,出現了陸銘遠的臉。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晚棠,我的女兒。”陸銘遠開口,聲音溫和,“如果你看到這個視訊,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沈晚棠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對不起,這些年來,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陸銘遠繼續說,“但是,我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你。”
“爸爸……”沈晚棠泣不成聲。
“關於你的身世,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陸銘遠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母親林雅芝,不是被顧建國害死的。”
沈晚棠猛地抬起頭。
“什麽?!”
“她是被人毒殺的。”陸銘遠說,“但是,凶手不是顧建國。”
“那是誰?!”
陸銘遠在視訊裏沉默了幾秒。
“是一個叫u0027暗網u0027的組織。”他說,“這個組織,專門倒賣文物。他們看中了顧家老宅地下室裏的那些文物,所以……”
沈晚棠的大腦一片混亂。
“所以,他們害死了我母親?”她問。
“對。”陸銘遠點頭,“林雅芝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所以被殺人滅口。”
沈晚棠完全愣住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那沈蘭芝的車禍……”
“也是他們做的。”陸銘遠說,“因為沈蘭芝知道玉佩的秘密,他們想斬草除根。”
沈晚棠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晚棠,”陸銘遠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我知道這個訊息對你來說很殘酷。但是,我希望你能堅強。”
“爸爸,”沈晚棠泣不成聲,“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
“我希望你能小心u0027暗網u0027的人。”陸銘遠說,“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母親。”
“還有,”他補充道,“那塊玉佩,是開啟寶庫的鑰匙。寶庫裏,除了文物,還有u0027暗網u0027犯罪的證據。隻要你把證據交給警察,就能把他們繩之以法。”
沈晚棠擦幹眼淚。
“爸爸,我明白了。”
“最後,”陸銘遠說,“,爸爸愛你。”
視訊結束。
沈晚棠坐在電腦前,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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