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
他開口,嗓音繃得發緊,藏著掩不住的慌亂,目光牢牢鎖在沈晚棠身上,指尖都不自覺蜷起,半點不敢聽她說出不好的話。
“沒事。”沈晚棠往他懷裏縮了縮,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聲音軟綿,“就是有點冷。”
顧西辭幾乎是立刻脫下外套,不由分說裹在她身上,指尖仔細把領口攏緊,裹得密不透風。他沒說話,可每個動作都裹著實打實的心疼,隻想把暖意全渡給她。
“回家。”他側頭吩咐司機,語氣沉冷,褪去了平日的淡然,隻剩壓著的戾氣,滿心滿眼全是懷裏的人。
車子緩緩啟動,沈晚棠靠在他肩上,貼著他的襯衫,慢慢把剛才的對話講給她聽。
顧西辭靜靜聽著,周身氣壓一點點下沉,車廂裏隻剩車輪輕響。他垂著眼,攬著她腰側的手臂悄悄收緊,把人護得更近,心底情緒翻湧,卻強壓著沒出聲。
等她說完,他沉默了幾秒,沉默裏全是考量與壓著的怒意,半晌才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冷意和極致的在意:“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不知道。”沈晚棠輕聲應,聲音帶著幾分倦意,“但她看起來不像在撒謊,當然,也可能是演技太好,藏得深。”
顧西辭微微頷首,下頜線繃得依舊緊實,思緒沉定,語氣冷靜又穩妥,壓下了方纔的戾氣,隻剩全盤掌控的沉穩:“先觀察。若是她真心倒戈,對我們而言是個難得的機會。”
沈晚棠低低應了一聲,懶得再費神思索,索性閉緊雙眼,往他懷裏又靠了靠,整個人放鬆下來,把所有不安都卸在了他身邊。
他沒再說話,隻是騰出一隻手,掌心輕輕覆上她的發頂,緩緩摩挲著,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觸碰一碰就碎的珍寶,連力道都放得極柔,生怕驚擾了她。
“晚棠。”他壓低聲音喚她,嗓音褪去了所有冷硬,隻剩化不開的溫柔。
“嗯?”她閉著眼,含糊應了一聲。
“不管發生什麽。”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又鄭重,一字一句都砸得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
“我都在。”
沈晚棠沒睜眼,嘴角卻悄悄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心頭暖意漫開。
她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沈晚棠照常去修複館上班,等大賽結果。
顧西辭繼續查“暗網”和顧建國。
這天,沈晚棠正在修複一件青銅器,小劉突然衝進來,跟顆小炮彈似的。
“晚棠姐!好訊息!”
“什麽好訊息?”沈晚棠差點把手裏的工具掉地上。
“全國文物修複大賽的初賽結果出來了!”小劉興奮得直蹦,“你通過了!”
“真的?!”沈晚棠眼睛亮了。
“真的!”小劉說,“館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有好事告訴你。”
沈晚棠放下工具,快步走向周建國的辦公室。
“館長?”
“晚棠來了。”周建國笑著說,“坐。”
沈晚棠在他對麵坐下。
“初賽結果出來了。”周建國說,“你成功晉級決賽。”
沈晚棠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
“但是,”周建國話鋒一轉,“決賽的難度會比初賽大很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沈晚棠點頭,“我會努力的。”
周建國看著她,表情變得嚴肅:“晚棠,這次決賽有很多業內頂尖的修複師參加。你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咱們整個修複館。”
“我明白。”沈晚棠說,“我一定全力以赴。”
從辦公室出來,手機響了。
顧西辭打來的。
“晚棠,你現在來一趟公司。”他的聲音有點嚴肅。
“怎麽了?”沈晚棠問。
“來了再說。”顧西辭說,“關於林詩雨的事。”
沈晚棠心跳漏了一拍:“好,我馬上過去。”
顧氏集團總部。
沈晚棠走進顧西辭的辦公室,看見他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隻蒼蠅。
“出什麽事了?”她問。
顧西辭沒說話,遞給她一份檔案。
沈晚棠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調查報告,關於林詩雨的。
報告顯示,林詩雨最近和一個神秘人頻繁見麵。神秘人身份不明,但從身形和聲音判斷,應該是個男人。
更關鍵的是,他們見麵的地點——每次都在顧家老宅附近的一棟廢棄廠房。
“廢棄廠房?”沈晚棠皺眉,“他們在那裏幹什麽?”
“查不到。”顧西辭說,“對方很謹慎,隻能追查到這一步。”
沈晚棠沉默了幾秒:“那林詩雨呢?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顧西辭說,“她今天早上突然離開林家,下落不明。”
沈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會不會……”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顧西辭說。
沈晚棠沒說話。
她有種預感,林詩雨的突然消失,很可能和那個神秘人有關。
接下來的幾天,沈晚棠一邊準備決賽,一邊等林詩雨的訊息。
顧西辭繼續查“暗網”。
這天,沈晚棠正在修複館工作,突然接到顧西辭的電話。
“晚棠,”他的聲音有些緊張,“林詩雨找到了。”
“在哪?”沈晚棠問。
“醫院。”顧西辭說,“她受傷了。”
“受傷?!”沈晚棠驚呼,“嚴重嗎?”
“還在搶救。”顧西辭說,“中了刀傷,失血過多。”
沈晚棠大腦一片空白:“誰幹的?”
“不知道。”顧西辭說,“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倒在路邊了。”
醫院急救室門口,紅燈刺眼。
沈晚棠坐在長椅上,盯著那盞燈,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林詩雨雖然做過不少錯事,但畢竟是個活人。現在她躺在那兒生死未卜,沈晚棠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
顧西辭站在旁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但她還沒醒,什麽時候醒,要看她自己的意誌力。”
“謝謝醫生。”顧西辭說。
護士把林詩雨推進病房。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林詩雨的嘴唇毫無血色,像個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顧西辭,”她輕聲問,“你覺得是誰幹的?”
“不知道。”顧西辭說,“但我懷疑是顧建國。”
“又是他?”
“除了他,沒有別人。”顧西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林詩雨倒戈,他不會放過她。”
沈晚棠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冷。
這種冷,不是來自醫院的空調,而是來自心底。
如果顧建國連林詩雨都能下手,那他對別人,又會狠到什麽程度?
晚上回到家,沈晚棠坐在沙發上,腦子還是亂的。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她需要時間消化。
“還在想林詩雨的事?”顧西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嗯。”沈晚棠點頭,“你說,她會不會醒不過來?”
“不知道。”顧西辭說,“但醫生說她已經脫離危險了,應該會醒的。”
沈晚棠沒說話。
顧西辭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別想了。”他說,“一切都有我。”
沈晚棠靠在他肩上,輕輕歎了口氣,思緒湧上心頭。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林詩雨會不會醒,不知道”暗網”會不會再次出現,不知道顧建國還會做什麽。
手機突然震了。
一條匿名簡訊:
“你以為林詩雨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母親臨死前,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想知道是誰嗎?明天午夜,城南廢棄工廠,一個人來。
別告訴顧西辭。否則,你永遠別想知道真相——還有,你養母的命。”
車廂暖意未散,沈晚棠攥著手機的手指,卻瞬間冰涼刺骨,呼吸猛地一頓。
她猛地抬頭,看向身側的顧西辭,眼底滿是慌亂。
顧西辭察覺她的異樣,立刻低頭看向手機螢幕,眼神瞬間冷到極致。
可沈晚棠清楚看見,他沉穩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滔天憤怒,底下還藏著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他在怕什麽?
窗外月光被烏雲吞沒,車廂驟然變暗,沈晚棠攥緊手機,心髒狂跳得幾乎破膛。
簡訊最後一句,像釘子釘在她腦海:“你母親臨死前,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是誰?為何不能讓顧西辭知道?又為何和養母的死有關?
她忽然想起,顧西辭說過,他母親林雅芝不是病逝,是被人害死的。難道兩者是同一個名字?
她不敢再往下想。
顧西辭仍握著她的手,掌心滲出冷汗,冰涼濕冷。沈晚棠抬頭望他,黑暗裏看不清情緒,隻覺他握得更緊,像是怕失去,又像是在隱瞞。
“顧西辭。”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難掩的不安。
“嗯?”他嗓音沙啞,滿是緊繃。
“你母親臨死前,有沒有喊過誰的名字?”
顧西辭的手猛地一僵,隨即飛快掩飾,那瞬間的破綻,讓沈晚棠篤定——他在撒謊。
月光破開烏雲,慘白光線落在他臉上,沈晚棠看見他眼底閃過從未見過的情緒,是痛苦,還是愧疚?
“晚棠,”他聲音低沉壓抑,“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她追問,信任的防線開始動搖。
“因為我怕你知道後,會恨我。”他目光複雜,讓人心慌。
沈晚棠的心髒被狠狠攥緊,恨他?怎麽可能?可林詩雨的挑撥驟然響起:他隻是在利用你。
她不願信,可他發抖的手、躲閃的眼神、刻意的隱瞞,全像針一樣紮心。
手機螢幕暗下,車廂重回黑暗,她的心跳聲格外清晰,像一場倒計時。
她忽然明白,這場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巨大的謊言,而她早已深陷其中。
月光徹底被遮,黑暗裏,顧西辭輕歎一聲,疲憊至極。
“晚棠,無論發生什麽,你要記住——”他頓住,沒說下去。
沈晚棠等了許久,忽然被他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啞真誠:“我從來沒有後悔遇見你。”
沈晚棠眼眶瞬間濕潤。
她不懂這句話的深意,卻已下定決心,明天午夜,獨自去城南廢棄工廠。
哪怕前路是深淵,她也要弄清那個名字,弄清所有真相,哪怕這真相會顛覆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