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養母的真相
傍晚時分,沈晚棠終於完成了那件宋青花瓷瓶的最後一道工序。
她直起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眼前完美修複的瓷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件價值二十萬的文物,在她的手中重獲新生。
“晚棠姐!”小劉急匆匆地跑進來,“外麵有人找你!”
“誰啊?”沈晚棠頭也沒抬,還在檢查瓷瓶的細節。
“說是你的親戚……一個阿姨。”小劉的語氣有些奇怪,“她看起來……好像身體不太好,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沈晚棠心裏“咯噔”一下。
親戚?身體不好?
她放下工具,快步走向修複館門口。
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外麵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外套。她的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扶著門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張臉——
那張她在醫院看了三年的臉——
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媽……媽?!”沈晚棠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又尖又抖。
沈蘭芝抬起頭,看到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晚棠……”
沈晚棠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沈晚棠哭得撕心裂肺,三年來的委屈、辛苦、期盼,全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盼著你醒過來……”
沈蘭芝緊緊抱著女兒,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哽咽:“傻孩子……媽媽醒了,媽媽來找你了……”
兩人抱頭痛哭。
小劉在一旁看得眼眶也紅了,悄悄退開,給她們留出空間。
哭了很久,沈晚棠才稍稍平複下來。
她扶著沈蘭芝在修複館的長椅上坐下,仔細端詳著母親的臉。
三年了,母親瘦得脫了相,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記憶中的溫柔。
“媽,你怎麽會在這裏?”沈晚棠握著母親冰涼的手,“你怎麽出來的?醫院呢?醫生呢?”
沈蘭芝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醒了有三天了。”
“三天?!”沈晚棠瞪大眼睛,“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醫院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打了。”沈蘭芝看著她,“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沈晚棠一愣,趕緊掏出手機。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有醫院的座機,有陌生號碼,還有一個是護士長的手機。
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為了專心修複那件瓷瓶,她今天一整天都沒看手機。
“對不起……媽,對不起……”沈晚棠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沒事,沒事。”沈蘭芝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工作忙。醫院說你手機打不通,我又急著想見你,就……”
“就自己跑出來了?”沈晚棠又氣又心疼,“你的身體還沒好,怎麽能自己亂跑!”
“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可以出院了。”沈蘭芝說,“我就是等不及想見你。我想著,你工作的地方離醫院不遠,我坐個計程車就過來了。”
“那你出院手續辦了嗎?”
“辦了。”沈蘭芝點頭,“護士幫我辦的,還幫我叫了車。她們勸我別自己亂跑,但我實在等不及了。”
沈晚棠看著母親,心裏又酸又暖。
這就是她的母親,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
“媽,我們先回家。”沈晚棠扶起她,“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回到顧西辭的公寓,沈蘭芝看著眼前豪華的裝修,有些愣住了。
“晚棠,”她拉了拉女兒的袖子,“這……這是你家?”
“媽,這是我和顧西辭住的地方。”沈晚棠說,“他是我丈夫。”
沈蘭芝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顧西辭……”她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是顧家的人?”
“對。”沈晚棠點頭,“他是顧氏集團的CEO。”
沈蘭芝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抿著嘴唇。
就在這時,顧西辭從樓上下來。
他看到沈蘭芝,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點頭:“阿姨好,您醒了。”
沈蘭芝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顧先生,”她開口,“謝謝你照顧我女兒。”
“阿姨,您叫我西辭就好。”顧西辭說,“您是晚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母親。”
沈蘭芝沒有接話。
“媽,你先坐下休息。”沈晚棠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我去給你倒水。”
沈蘭芝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一直落在顧西辭身上。
“顧先生,”她突然開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說。”
“你……為什麽要和晚棠結婚?”
顧西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認真地看著她:“因為我愛她。”
“愛?”沈蘭芝的眼神尖銳,“不是因為那塊玉佩?”
顧西辭的眼神微微一變。
“阿姨,您知道玉佩的事?”
“我知道。”沈蘭芝說,“晚棠的親生母親,是我的表姐。”
顧西辭沉默了。
“顧先生,”沈蘭芝說,“我知道你可能是個好人。但是,顧家的人……我不放心。”
“阿姨,”顧西辭看著她,“我不是顧建國的親生兒子。”
沈蘭芝愣住了。
“你……你說什麽?”
“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我已經五歲了。”顧西辭說,“我父親對我很好,但他不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沈蘭芝完全愣住了。
“那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不知道。”顧西辭搖頭,“我母親臨終前也沒有告訴我。”
沈蘭芝沉默了。
“阿姨,”顧西辭說,“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您擔心我會傷害晚棠,擔心我會利用她。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愛她,我會用生命保護她。”
沈蘭芝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堅定,沒有任何躲閃。
“好。”她終於點頭,“我相信你。”
晚上,沈蘭芝早早地休息了。
沈晚棠坐在客廳裏,腦海裏一片混亂。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時間消化。
“還在想今天的事?”顧西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晚棠轉過身,看著顧西辭。
“顧西辭,”她開口,“你……你真的不是顧建國的親生兒子?”
“真的。”顧西辭在她身邊坐下。
“那……那你恨他嗎?”
“恨?”顧西辭搖頭,“不恨。”
“為什麽?”
“因為他對我很好。”顧西辭說,“從小到大,他都把我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不管他對外人怎麽樣,對我,他是一個好父親。”
沈晚棠沉默了。
“晚棠,”顧西辭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擔心顧建國真的做了對不起你母親的事。”
“難道不是嗎?”
“我不知道。”顧西辭說,“但我會調查清楚。如果他真的做了什麽,我不會包庇他。”
沈晚棠看著他的眼睛。
“你……你真的願意為我做這些?”
“願意。”顧西辭點頭,“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沈晚棠靠在他的懷裏。
“顧西辭,”她輕聲說,“謝謝你。”
第二天,沈晚棠陪沈蘭芝去醫院複查。
複查的結果很好,沈蘭芝的身體已經基本恢複了。
“阿姨,您的身體很健康。”醫生說,“隻要注意休息,就不會有問題的。”
“謝謝醫生。”沈蘭芝說。
從醫院出來,沈晚棠帶著沈蘭芝在街上散步。
“晚棠,”沈蘭芝突然開口,“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陸銘遠,是一個怎樣的人?”
“想。”沈晚棠點頭。
沈蘭芝帶著她來到了一家咖啡廳。
兩人坐下後,沈蘭芝開始講述陸銘遠的故事。
“陸銘遠年輕的時候,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她說,“他和你母親林雅芝,是大學同學。他們相愛了,約定畢業後就結婚。”
“但是……”
“但是顧家的人找到了他。”沈蘭芝的聲音變得很低,“顧建國告訴他,林雅芝已經嫁給了顧建國。”
沈晚棠完全愣住了。
“嫁……嫁給顧建國?”
“對。”沈蘭芝點頭,“顧建國是顧家的掌門人,林雅芝被家族安排,嫁給了顧建國。”
沈晚棠的大腦一片混亂。
也就是說——
林雅芝是嫁給顧建國(顧西辭的父親),而不是嫁給顧西辭。
那顧西辭……
“後來呢?”她問。
“後來陸銘遠就離開了。”沈蘭芝說,“他去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他在你母親嫁人後,才知道你母親有了他的孩子。”
“那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們?”
“因為他不敢。”沈蘭芝說,“顧家一直在暗中找他。如果他回來,不僅僅是他會沒命,你們也會有危險。”
沈晚棠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他……他後來怎麽樣了?”
“他在國外結婚生子,但心裏一直牽掛著你們。”沈蘭芝說,“直到三年前,他因病去世。去世前,他把自己的遺產全部留給了你。”
沈晚棠泣不成聲。
原來,她的父親一直在暗中關注著她。
隻是,她從來都不知道。
“晚棠,”沈蘭芝握住她的手,“你父親他……他很愛你。”
“我知道。”沈晚棠擦幹眼淚,“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傍晚,沈晚棠和沈蘭芝回到公寓。
沈蘭芝早早地休息了。
沈晚棠剛想回臥室,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沈晚棠小姐嗎?”對方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我是。你是?”
“我叫林詩雨。”對方說,“是顧西辭的朋友。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關於顧西辭的。”
沈晚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又是顧西辭的朋友?
上次是白安然,這次是林詩雨。
“好。”她說,“在哪裏見麵?”
“就在你家樓下的咖啡廳吧。”林詩雨說,“我等你。”
咖啡廳裏,林詩雨已經坐在那裏了。
她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看起來很高傲。
“沈小姐,”林詩雨上下打量著沈晚棠,“坐吧。”
沈晚棠在她對麵坐下。
“你想說什麽?”
“我聽說,你和顧西辭結婚了?”林詩雨問。
“對。”沈晚棠說。
“你知道他為什麽要和你結婚嗎?”林詩雨問。
“因為他愛我。”沈晚棠說。
林詩雨笑了。
“你真這麽認為?”
“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大了。”林詩雨說,“顧西辭他……有喜歡的人。”
沈晚棠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誰?”
“我。”林詩雨說,“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和顧西辭從小一起長大。我們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沈晚棠看著林詩雨,沒有說話。
“你不相信?”林詩雨問。
“相信。”沈晚棠說,“但那又怎麽樣?”
林詩雨愣住了。
“你……你說什麽?”
“我說,那又怎麽樣?”沈晚棠重複了一遍,“顧西辭現在愛的是我,不是你。”
“你!”林詩雨惱羞成怒,“你別得意!顧西辭他隻是利用你!”
“利用我?”
“對!”林詩雨說,“他和你結婚,隻是為了那塊玉佩!”
玉佩?!
沈晚棠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麽會知道玉佩?”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林詩雨說,“重要的是,顧西辭他根本不喜歡你。他和你結婚,隻是為了利用你開啟顧家老宅的地下室!”
沈晚棠豁然站起身。
“不可能!”她說,“顧西辭他不會……”
“不會什麽?”林詩雨打斷她,“你真的以為他會愛你?他隻是利用你而已!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一個窮酸的修複師,憑什麽嫁給顧西辭?!”
沈晚棠咬緊牙關。
“林小姐,”她開口,聲音很平靜,“如果你是來挑釁的,可以走了。如果你是來挑撥離間的,也可以走了。”
“你!”林詩雨沒想到沈晚棠這麽冷靜。
“顧西辭對我怎麽樣,我心裏清楚。”沈晚棠說,“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說完,她轉身離開。
林詩雨看著她的背影,氣得臉色鐵青。
走出咖啡廳,沈晚棠整個人都是懵的。
林詩雨的話在她腦海裏回蕩。
“顧西辭他隻是利用你!”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一個窮酸的修複師,憑什麽嫁給顧西辭?!”
沈晚棠咬緊牙關。
不,她不能相信林詩雨的話。
林詩雨是來挑撥離間的。
顧西辭對她怎麽樣,她心裏清楚。
但是……
那塊玉佩……
顧西辭真的是為了玉佩才和她結婚的嗎?
不,不會的。
沈晚棠搖著頭,試圖把這些想法甩出腦海。
但是,她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亂了起來。
晚上回到家,沈晚棠看到顧西辭正坐在客廳裏處理工作。
“回來了?”他抬起頭,看到沈晚棠,“怎麽樣?今天的修複工作順利嗎?”
“順利。”沈晚棠說。
顧西辭察覺到她的異常。
“怎麽了?”他問,“臉色這麽難看?”
“沒什麽。”沈晚棠搖頭,“可能是有點累了。”
“那就早點休息。”顧西辭說,“我讓傭人給你熱點牛奶。”
“謝謝。”
沈晚棠上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想起林詩雨的話。
想起顧西辭和她結婚的原因。
想起那塊玉佩。
想起顧家老宅的地下室。
還有……顧西辭母親的死因。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個謎。
而她,正一步一步地走進這個謎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晚棠看著那片光影,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林詩雨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顧西辭真的是為了利用她呢?
不,不可能。
她搖搖頭,試圖把這些想法甩出去。
但是,那個念頭,就像一顆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